坐忘峰的后山,有一处寻常弟子禁止踏足的禁地。
这里不似前山那般殿宇俨然,反而保留着近乎蛮荒的原始风貌。嶙峋的怪石如同匍匐的巨兽,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沉默着。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由不知名白玉石垒成的古老祭坛。石块历经风雨侵蚀,表面布满斑驳的痕迹,却依旧能清晰地辨认出上面雕刻着的繁复图腾——蜿蜒的狐尾环绕着璀璨的星辰,线条古拙而神秘,蕴含着某种与天地沟通的韵律。
祭坛周围,九盏青铜古灯按照玄奥的方位摆放,灯盏中燃烧着并非凡火,而是幽幽跃动的青色狐火。火焰无声燃烧,光线并不明亮,却将祭坛方圆数十丈照得一片清冷透亮,光影交错间,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肃穆。
此刻,正是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刻。天幕像一块巨大的、浸透了浓墨的黑丝绒,唯有几颗特别明亮的星辰,固执地穿透黑暗,将清冷的光辉洒落,与祭坛上的狐火交相辉映。
以张大凡为首,阿箐、罗刹魅、胡瑶四人,肃立于祭坛中央。他们都已换上便于行动的劲装,神情凝重,等待着命运的加护。
苏芷薇、顾清风、赤岩长老以及几位狐族的核心成员,则安静地立于祭坛外围的阴影中,屏息凝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似檀香般宁神,又带着野菊的清冽,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狐狸的独特气息,这是狐族特制的灵香,用以沟通天地,抚慰神魂。
胡瑶的祖母,狐族当今辈分最高、法力最深湛的大长老,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鸽卵大小月长石的古老权杖,缓步登上祭坛。她身着繁复至极的祭祀礼服,玄色为底,以银线绣满了周天星斗与灵狐拜月之图,行动间,星光与狐影仿佛在她衣袂上流转。她满头银发如雪,面容却并不显十分苍老,唯有一双历经沧桑的眼眸,深邃得如同包含了整片星空。
她站定在祭坛中心,面向北方星空某个特定的方位,权杖轻轻顿地。
“咚——”
一声沉闷却悠远的声响,仿佛直接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跳节拍上。环绕祭坛的九盏狐火应声暴涨,青色的火苗窜起丈许高,扭曲舞动,竟隐隐呈现出灵狐仰天长啸的形态。火光与天穹上垂落的星辉彻底连接在一起,形成九道肉眼可见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光柱,将整个祭坛笼罩在一片朦胧而神圣的光晕之中。
大长老仰起头,开始用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言吟唱起祷文。那声音苍凉、悠远,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异的韵律,不像是在对在场众人诉说,更像是在与冥冥中的星辰、与狐族遥远的先祖、与这片天地固有的规则进行着深层次的沟通。
随着她的吟唱,天空中的星辰似乎变得更加明亮,星光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汇聚、提纯,化作一道道凝实的、流淌着银色光晕的液体,顺着那九道光柱,缓缓注入到祭坛之上,汇聚在大长老高举的权杖顶端的月长石中。
月长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光辉,仿佛变成了一轮微缩的明月。
大长老权杖转向,指向祭坛中央的四人。
“以星为引,以狐为凭,先祖之灵,佑尔前行!”
她改用众人能听懂的语言,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祝福。
下一刻,汇聚在月长石中的磅礴星辉与狐火之力分流而出,化作四道性质各异的光流,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分别射向张大凡、阿箐、罗刹魅和胡瑶。
张大凡感受到的是一道沉浑厚重、中正平和的光流。它涌入体内,并不霸道,却无比坚定地游走于四肢百骸,最终悄然融入他的真元循环。仿佛为他精纯的混沌真元镀上了一层极淡却无比坚韧的星辉薄膜。一瞬间,他对外界魔气的感知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能“听”到远处极魔深渊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魔气躁动。一种天然的抵抗力自血脉深处滋生,他知道,这便是对魔气侵蚀的抗性得到了本质的提升。
阿箐接纳的光流则灵动机敏,带着一丝野性的洞察力。光流融入,她感觉自己的双眸一阵清凉,视野变得无比清晰,甚至连空气中细微的能量流动轨迹都能隐约捕捉。耳朵微动,风声带来了更远处、更细微的声响。这是一种全方位的感知强化,尤其对于幻术能量的波动、环境中的隐匿痕迹,有了更强的辨识力。她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猎人般的锐利光芒。
罗刹魅在光流近身的刹那,体内源自魔族的功体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排斥与悸动。她紫眸微眯,几乎要运转魔元抵抗。但那星狐祝福之力极为精妙,并非她预想中的净化或镇压,而是化作一层极薄极柔的“隔离膜”,巧妙地附着在她经脉与丹田的内壁之上。这层膜既能有效过滤、抵御外部更为精纯暴戾的魔气侵蚀,避免她被深渊魔气同化或侵蚀,又能极其微妙地混淆和掩盖她自身修炼的魔族气息,使其在魔气环境中更不易被辨认出来。她心中一震,对狐族这种举重若轻的秘法感到惊讶,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任由那祝福之力完成加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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