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细微,像一颗刚刚种下的、尚在搏动的种子。
而今晚,它必将生根。
——就在他被抬入临时营帐,沾上粗布床褥的刹那,眼皮沉重垂落。
意识尚未沉入黑暗,耳畔却先响起一声遥远而熟悉的童谣调子。
轻快,跑调,带着糖纸裹着的甜腥气。
紧接着,视野猛地一暗。
不是黑,是白。
刺目的、爆炸前最后一毫秒的白光。
他看见一只小女孩的手,攥着半块麦饼,踮脚去够窗台上的风铃。
窗外,一辆镶金马车疾驰而过,车轮碾过青石板,溅起泥水。
他想喊——
可喉咙里涌上的,不是自己的声音。
而是另一个男人的、撕裂般的嘶吼:
“莉亚——!!!”
营帐外,风忽止。
帐内,莱恩睫毛剧烈颤动,指节死死抠进掌心,渗出血丝。
那道闭环金纹,正悄然发烫。莱恩在剧痛中醒来。
不是被惊醒,而是被“撕开”——像一卷绷得太久的旧羊皮纸,从内里崩出第一道裂口。
冷汗浸透粗布衣衫,黏腻地贴在背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灼烧般的钝痛。
右眼黑洞幽邃如初,却不再吞噬光线,而是泛起一层薄薄的、病态的灰翳;左颊金纹微微搏动,仿佛活物在皮下喘息,每一次跳动都震得太阳穴突突作响。
他睁眼,营帐顶棚是褪色的靛蓝帆布,缝线歪斜,几处渗着晨光。
天光正从缝隙里漏进来,惨白,清冷,像一把未开刃的刀,轻轻抵在他眼皮上。
梦……还在咬他。
不是碎片,是烙印。
他看见卡隆·瑟维尔——那个在梅拉妮瞳孔里狞笑的炼金疯子——正跪在爆炸前的实验室窗边,手指痉挛地扒着窗框。
窗外,七岁的小莉亚踮着脚,麦饼碎屑沾在嘴角,风铃叮当轻响。
马车轮碾过青石板的闷响由远及近……然后是骨头碎裂的脆响,一声短促得不像人声的呜咽,和满地迸溅的、裹着糖纸甜腥气的血。
他听见税务官艾德加在绞刑架上咳着血沫大笑,绳索勒进脖颈的咯咯声混着广场另一头飘来的婚宴钟声——他妻子正挽着财政大臣的手臂,踏进玫瑰花门。
她笑得那么亮,仿佛从未在寒夜里为他缝过三十七双破洞袜子。
最深的刀,插在梅拉妮的记忆里。
停尸房,石灰粉味刺鼻。
她躺在冰冷铁台上,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泪。
而帐外,是莱恩自己的声音,冷静、疲惫、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效率感:“……她只是个工具。清除执念后,意识体已无回收价值。”
——可他没说过。
他发誓,他从未用过“工具”这个词。
他说的是“载体”,是“锚点”,是“尚未熄灭的火种”。
可记忆里的声音,字字清晰,斩钉截铁,像淬了冰的匕首,扎进他耳膜,再搅进脑子。
系统词条曾是他看穿世界的刀。
可此刻,那柄刀,正反手割向持刀的手。
【真相之重,须由承载者亲尝。】
不是尝别人的苦,是尝自己被篡改、被扭曲、被执念腌渍过的“真实”。
他喉结滚动,尝到铁锈味。
不是血——是梦里咽下的、卡隆喉咙里涌上的血。
就在这时,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他低头。
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按在左胸——那里,十三道细密波纹早已烙进皮肉,是十三位被他亲手剥离执念者的印记。
此刻,指腹缓缓划下,不是添名,不是刻咒,而是一道纤细、锐利、悬而未决的弧线。
一个问号。
墨迹未干,仿佛刚从他血管里渗出来。
帐帘无声掀开一线。
赛拉菲娜立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银甲未卸,肩甲边缘凝着昨夜熔炉余烬的灰黑,斗篷下摆沾着暗红泥点。
她手中托着一段东西——半截灰白脊椎骨,断口参差,表面蚀刻着无数细如发丝的暗金符文,正随她呼吸节奏,极轻微地明灭。
她没看他胸前的问号,目光沉静如古井,只将脊椎骨缓缓抬至与他视线齐平。
“皇家法师团确认,”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两片金属在鞘中缓慢摩擦,“这东西能定位所有‘魂契节点’……包括王宫地窖。”
莱恩没应声。
他望着东方——天光正一寸寸剥开云层,锋利如刃,刺得他右眼空洞隐隐抽搐。
而就在那光刺入瞳孔的刹那,帐角阴影里,一本摊开的幽影童影日记,书页无风自动。
最新一页,空白纸面缓缓裂开三滴猩红,如活物般游走、聚合,最终凝成一行尚在滴血的字:
【下一个被剥离的,会是你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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