窖内温度骤降,不是冷,是“空”的具象化——连呼吸都像在吞咽真空。
黑浆如退潮般簌簌回缩,黏腻的嘶鸣声里裹着细碎哀鸣,仿佛千万张嘴被强行缝合前最后一声抽气。
青砖裸露,湿痕褪成灰白裂纹,像一张张干涸的唇。
莱恩站直身,左膝微颤未消,右眼残契之瞳却已沉静如古井。
视野中,铁箱词条正疯狂刷新:
【物品:初代守墓人抵押箱(锈蚀级)】
【内容物:愧疚结晶×37枚(活性封存态)】
【本质:被星界律法扭曲的忏悔能量实体化|每颗结晶映照签署者最深悔意|触发条件:直视+心跳同步率>85%】
【隐藏风险:结晶崩解时将反向投射悔意幻象,强制共情——持续3秒即致精神溃散】
他没看结晶。
他盯着箱盖缝隙里那一点幽光——不是光,是“被凝固的注视”。
赛拉菲娜已掠至他身侧,左腕青脉搏动加剧,黑血在皮肤下蜿蜒如活墨。
“别直视它们。”她嗓音沙哑,却无半分劝阻之意,只将骨哨残片横于唇边,无声蓄势,“守墓人当年用自己哭干的眼泪铸这箱子……他们签的不是契约,是灵魂分期付款单。”
莱恩笑了。
不是轻松的笑,是码头扛包十年、被监工鞭子抽出血道还咧嘴数铜币时的笑——皮肉绷紧,牙根发酸,眼里却亮得瘆人。
他左手拔出铜刀,刀尖一挑,精准楔入铁箱缝隙!
“咔”一声闷响,锈蚀铰链崩开半寸。
不是撬,是“宣读”。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骤然死寂的窖底,震得浮灰簌簌坠落:“根据《王权资产追缴条例》第Ⅳ章第一则——凡以精神胁迫、律法欺诈、星界伪律为凭据所获之‘抵押物’,无论封存年限、无论表象神圣,一律视为非法所得,当场充公,即刻生效!”
话音未落——
三十七颗愧疚结晶同时震颤!
幽光暴涨,每颗表面倏然浮现一张孩童哭脸:泪是银的,眼是空的,嘴角却向上弯着,像被丝线吊起的木偶。
可莱恩没眨眼。
他右眼残契之瞳锯齿狂旋,视野底层弹出一行猩红小字:【检测到强制共情协议|已覆盖|覆盖权限:皇家首席大法官预授权(未激活)】
——是他上月破获“圣堂孤儿院献祭案”后,国王亲口允诺、尚未走完流程的职阶预授!
系统提前锁定了权限锚点。
“砰!”
结晶炸开。
不是碎裂,是“蒸发”——灰白齑粉腾空而起,在半空凝成一道纤薄如纸的轮廓:泛黄羊皮地图,边角焦卷,墨线游走如活脉,中央朱砂印赫然烙着七枚叠套的天平徽记——星界放贷联盟总部,坐标直指王都地下水脉交汇点!
莱恩伸手去取。
指尖距地图尚有三寸——
地图猛地一蜷!
如灵蛇昂首,闪电般钻入他敞开的衣襟,紧贴心口,灼烫如烙铁。
【系统提示:可能性词条已绑定】
【名称:总部防御机制(活性)】
【触发概率:82%|临界条件:携带者心跳≥120次/分钟|倒计时:当前心率118…119…】
赛拉菲娜眉峰一凛,右手已按上他腕脉。
莱恩却忽地抬手,一把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跳动的血管——那里,青筋鼓胀,却稳得可怕。
他喉结一滚,低笑出声,带着铁锈味的喘息:“想让我紧张?”
他顿了顿,拇指抹过铜刀刃上未干的黑浆,往自己颈侧狠狠一划——血珠沁出,不流,只悬在皮肤上,像一枚将坠未坠的赤色水印。
“这届债主……真不懂社畜的心率。”
“我们赶早班船的时候,心跳从来就没过过130。”
衣襟内,地图烫得发抖。
而远处,地下水脉深处,某处铁栅之后,青铜巨门上的蚀刻符文,正无声明灭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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