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长廊死寂如墓。
空气里还悬着瓦勒留被“剔除”时逸散的灰白余烬,像烧尽的纸灰,轻得不敢落地。
莱恩站在原地,右臂缠绕的暗金纹路仍在搏动,温热、沉重,仿佛有整座王权法典在血管里奔涌,可这力量正一口口啃噬他的神智。
视网膜上,猩红警告已不是弹窗,而是瀑布般倾泻而下:
【逻辑优先级溢出:103.8%】
【现实结构稳定性:95.1% → 92.6% → ……】
【精神力瞬时抽取速率:+790%/秒(临界崩解阈值:800%)】
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发飘。
烛火拉长成银色细线,墙壁浮凸出锯齿状裂痕,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拖出三重回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意识被撕开后,从不同时间切片里同时撞进来的杂音。
不能倒。
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使命。
是因为一旦他松懈一秒,这具刚被“定义”为法律制定者的躯体,就会被自身权限反向格式化,不是死亡,是存在被降格为一句可被随意删改的注释。
莱恩猛地抬手,五指张开,按向脚下那片刚刚吞没瓦勒留的灰白区域,法典基石的虚无层。
掌心贴上的一瞬,剧痛炸开!
皮肤如遭强酸蚀刻,青筋暴起,指甲缝渗出血丝,却不是红色,而是泛着冷铁般的灰调。
他闭眼,咬碎最后一丝犹豫,将全部残存意志压进一个指令:
【定义:莱恩·凯尔为非核心观察者。】
【权限层级:逻辑旁观者(不可裁定、不可锚定、不可引用)。】
【生效:即刻,永久,溯及本源。】
轰!
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股无形巨力自颅内炸开,像有人用钝刀生生剜去他脑中“我是谁”的主干词条。
视野骤然褪色。
世界坍缩成最原始的二元:黑,是影;白,是光。
没有暖意,没有质感,没有气味,连疼痛都变得遥远而平面,仿佛他正透过一扇蒙尘的旧玻璃窗,看一场默片。
他踉跄半步,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舌尖抵住上颚,尝到焦糊味,像烧过头的麦秆。
“莱恩!”
赛拉菲娜的声音传来,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她快步上前,银辉未散的指尖刚触到他左肩
“砰!”
一道无形屏障应声弹出,半透明,涟漪微荡,如水面映月。
她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足尖在大理石上犁出两道白痕,腕骨一阵发麻,连《真理法典》残卷的虚影都剧烈晃动,几近溃散。
她瞳孔骤缩。
不是屏障有多强,而是……它不排斥攻击,不抗拒接触,它只拒绝“定义”。
拒绝将莱恩纳入任何因果链。
莱恩没回头。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向那片灰白裂缝残留的边缘。
指尖微微颤抖,却稳如标尺。
【万物探查:溯源。】
系统界面早已崩坏大半,只剩一行幽蓝小字在黑白视野中央艰难浮现,像风中残烛:
【目标:空间湮灭点(原瓦勒留站立位)】
【探查中……历史残响提取成功】
地面无声亮起。
一串暗金色足迹,自灰白裂隙边缘蜿蜒而出,踩过青砖,越过门槛,直指长廊尽头,每一步都微微凹陷,仿佛烙印在时间本身之上。
【词条:历史残响(高保真)】
【内容:瓦勒留·索伦,每晚子时,携‘生灵提取液’(浓度97.3%),经此路径,进入未知坐标】
【备注:足迹持续三百一十七年,未中断。
最后一次记录:今夜,子时前七分。】
莱恩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搬开那尊雕像。”
赛拉菲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走廊尽头,一尊三米高的无头骑士石像伫立在阴影里,铠甲斑驳,长剑斜指地面,底座刻着早已模糊的家族徽记。
她没问为什么。
指尖银辉一凝,化作三道纤细光束,无声缠绕石像基座。
肌肉绷紧,低喝一声,双臂发力
“嘎吱……”
石像底部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滞涩声。她咬牙,再推!
三寸。
仅三寸。
那层笼罩莱恩周身的透明屏障,倏然如薄冰碎裂,无声消散。
莱恩浑身一震。
黑白视野边缘,终于渗入一丝极淡的灰蓝,是穹顶彩绘玻璃漏下的天光。
色彩回来了,缓慢,迟疑,带着锈蚀般的滞涩感。
可就在这刹那,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突然泛起一抹不祥的枯黄。
他低头。
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弹性,纹理加深、硬化,毛孔收缩,指节微微膨大,表面浮起细微木纹,不是病变,不是石化,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默的“材质替换”,仿佛这双手,正被现实悄悄重写为……一截沉船龙骨。
他不动声色,将右手缓缓收进袖中。
然后,他迈步,走向那串暗金足迹的尽头,偏殿书架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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