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刀。
不是割,是凿,每一缕都带着真空的钝响,狠狠楔进莱恩的眼角、耳道、喉管。
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气,肺叶像被铁钳死死夹住,每一次扩张都撕裂般剧痛。
视野正飞速灰化,边缘卷曲、剥落,像烧焦的羊皮纸;耳中只剩自己颅骨内轰鸣的鼓点,咚、咚、咚……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可就在这濒死的静默里,他眼角余光扫到了——
自己的影子。
不是投在虚空中的模糊剪影,而是悬浮于身后、脱离光源、违背一切光学法则的……实体。
它正无声膨胀。
白得刺眼,泛着冷硬金属光泽,边缘锐利如新锻的刃,轮廓不断延展、分叉、绷紧——两片巨大、对称、非羽非翼的结构,自他肩胛骨后无声撑开,表面流淌着细密银灰纹路,像活体电路,又像未干的熔岩脉络。
【物品:无法控制的飞行逻辑(来源:残留的病毒数据)】
【状态:已激活|校验冲突|不可关闭|不可卸载】
【警告:该模块未绑定重力锚点,当前运动轨迹为——自由坠落×悖论加速度】
词条歪斜闪烁,字迹忽大忽小,像信号不良的老式投影。
莱恩没时间骂娘。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玩意儿从哪来——是瓦勒留溃散时渗入的逻辑残渣?
是系统降维超频后自爆生成的野狗代码?
还是……他放弃“人”之定义后,世界被迫打上的强制补丁?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在动。
那对影翼猛地一震!
没有风,没有推力,没有能量波动,只有空间本身发出一声极轻的“嗡”——仿佛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在彻底崩断前,被强行拨动。
下坠骤停。
不是缓冲,不是减速,是坐标系被硬生生覆盖了一帧。
莱恩和赛拉菲娜的身体,在离地十米处,戛然而止。
惯性却没消失。
两人如断线木偶,直直砸向下方——一座半塌的石砌钟楼废墟。
轰!!!
碎石炸开,烟尘腾起三丈高。
莱恩脊背撞断三根横梁,左臂脱臼,右膝骨裂,整张脸埋进滚烫的石灰粉里。
他咳出一口血沫,混着灰,黏稠发黑。
但他第一时间翻过身,一把将压在他身上的赛拉菲娜抱进怀里。
她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瞳孔涣散,随即聚焦——不是看天,不是看废墟,而是直直盯住莱恩左眼。
那里,灰雾翻涌未定,一行猩红乱码正疯狂跳动:【视觉输入异常:重力矢量缺失|环境光谱失真|存在确认延迟……】
她没问发生了什么。
银发沾满灰烬,额间胎记却倏然亮起一线微光,像即将熄灭的烛芯被风舔了一下。
她双手猛地环住莱恩脖颈,指尖用力到发白,嘴唇开合,吐出的不是咒语,而是古王室密语,短促、锋利、不容置疑:
“浮。”
风之轻盈——最基础的风系法术,此刻却重若千钧。
一层近乎透明的青色光膜瞬间裹住二人,与身后那对兀自震颤的银灰影翼产生诡异共振。
空气扭曲,音波凝滞,两股力量在崩溃的物理法则缝隙里强行焊出一条生路。
他们没摔死。
但王都死了。
莱恩撑着断梁站起来,踉跄一步,踢开一块带血的陶片。
他抬眼望去
街道上,一个卖苹果的老妇正在抬手动作,篮子里红果悬空三寸,果皮上水珠晶莹,纹丝不动;酒馆门口,醉汉仰头倒酒,琥珀色液体凝成一道弧形琥珀柱,酒液未坠,泡沫未破;连屋顶上一只扑棱翅膀的乌鸦,双翅展开到最大角度,爪尖还勾着半片瓦砾,羽毛根根分明,却再无一丝生气。
没有呼吸声。
没有心跳声。
没有风掠过旗杆的猎猎声。
整座城市,像被塞进一枚巨大琥珀,时间冻在最后一秒。
莱恩低头,看向自己左手——那根曾微微抽搐、被系统错误标注为“将在17秒后抖动”的食指,此刻正稳稳抵在断梁粗糙的棱角上。
他集中精神,望向街对面一座喷泉雕像。
【观测目标:青铜天使像】
【词条1:材质:秘银合金(误差±0.3%)】
【词条2:铸造年份:埃律西昂历312年(真实:311年冬)】
【词条3:内部结构:中空|填充物:陈年雨水(已静止|等待重启中)】
【词条4:基座铭文:‘愿光明永驻’(字迹清晰|等待重启中)】
所有词条,末尾都缀着同一行小字——【等待重启中】。
像服务器宕机前最后的礼貌提示。
他喉结滚动,慢慢转身,目光扫过废墟边缘。
那里,半具干瘪焦黑的躯体倚着倾倒的王旗杆——黑星国王瓦勒留的残骸。
人皮早已褪尽,只余骨架包裹着薄薄一层炭化肌理,眼窝空洞,下颌脱落,胸腔敞开,肋骨如断裂的琴键。
莱恩本该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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