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光能阶梯虽然是莱恩临时手搓的“违章建筑”,但踩上去意外的结实,除了有点冻脚。
每下一层台阶,那种仿佛置身于巨大钟表内部的轰鸣声就加重一分。
这声音不是空气震动传来的,而是某种高频能量流直接剐蹭着耳膜,让人牙酸,像是几千台老式服务器全功率运转时的散热噪音。
“这就是……世界的底层?”
赛拉菲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像是那种刚从过山车上下来还没找回魂儿的状态。
她原本一直死死盯着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直到那个巨大的平台突兀地闯入视野。
那不是陆地,而是一个悬浮在无数数据缆线之上的金属孤岛。
而在孤岛之上,矗立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观。
成千上万个高达数十米的半透明圆柱体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头,如同流水线上的罐头。
圆柱体内充满了幽绿色的粘稠液体,每一个罐子里,都悬浮着一具赤裸的躯体。
有些人背生双翼,显然是传说中的天使种;有些人肌肉虬结,那是上古巨人的特征。
更多的则是人类,他们双目紧闭,身上插满了粗细不一的导管,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被榨取。
“那是……”赛拉菲娜的瞳孔剧烈收缩,脚步踉跄着冲向最近的一排容器。
在一根编号为“A-001”的巨大容器前,她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容器里漂浮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虽然皮肤已经被液体泡得发白起皱,但那张脸,依然带着不怒自威的威严。
那是每一枚王国金币上都印着的头像,是每一本史书开篇都会歌颂的伟人。
“高祖……陛下?”赛拉菲娜颤抖的手指贴上冰冷的容器壁,留下一圈雾气。
莱恩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视线扫过那个曾经被称作“开国圣君”的老人。
【目标:奥古斯都·埃律西昂(素体编号:Admin-01)】
【当前状态:意识深度萃取中】
【剩余价值:12%(警告:电池即将报废,建议更换)】
【近期产出:因“王国动荡”引发的集体缅怀,产出“崇拜型”精神能量3000单位。】
“原来如此。”
莱恩看着那满屏飘红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死了都不让人安生,还得拉出来当做精神图腾榨干最后一点剩余价值。这资本家听了都得流泪。”
就在这时,周围的空间突然一阵扭曲。
无数光点在两人面前汇聚,再次凝结成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引导着莫顿。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形象不再是那个温和的系统精灵,而是一张冷漠的、由无数几何图形构成的二维面孔。
“这不是压榨,莱恩·凯尔。”
莫顿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朗读一份说明书,“这是‘能源循环协议’。你们所认知的文明,不过是一个巨大的生物反应堆。”
他抬起那只甚至没有分出手指的光手,指了指这漫无边际的容器森林。
“为什么会有奇迹?因为在绝望中诞生的信仰,纯度堪比核聚变。”
“这个封闭的世界是一个完美的培养皿。我们投放灾难,你们产生情绪;我们给予希望,你们贡献信仰。这所有的爱恨情仇、史诗传说,经过硬件层的提炼,都会变成维系‘外部世界’运转的高纯度能源。”
赛拉菲娜依然跪在那里,但她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哪怕是面对邪神,她也从未如此绝望过。
因为邪神只是敌人,而莫顿揭露的,是她存在的根基是个笑话。
她引以为傲的皇室血脉,她誓死守护的王国荣耀,甚至她刚才为了拯救子民而产生的决绝勇气……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次为了提升产能而精心设计的“数据波动”。
莱恩眼中的数据流飞速刷新,他看到了赛拉菲娜头顶那个曾经金光闪闪的【王国长公主】词条正在崩碎。
【姓名:赛拉菲娜】
【状态:逻辑核心崩溃 / 世界观格式化中】
【新词条生成:可降解生物电池(高能级)】
【备注:该单位已丧失自我驱动力,建议回收重置。】
“闭嘴吧,老神棍。”
莱恩突然开口,打断了莫顿还在喋喋不休的科普。
他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赛拉菲娜和那个全息投影之间,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有些压扁的卷烟塞进嘴里——虽然并没有火。
“你这套理论,我在原来世界的职场PUA讲座里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莱恩嚼着烟蒂,那双泛着蓝光的眼睛并没有看莫顿,而是越过这片巨大的“电池农场”,死死盯着所有导管汇聚的终点。
他刚才就发现了。
这些容器里被抽取出来的能量,并没有输送给所谓的“外部世界”,而是全部顺着那些如同血管般搏动的光缆,汇入到了硬件层的最深处。
那里没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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