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临时机场。
薄雾还未散尽，灰白色的潮气贴着跑道低低地流淌。雾气和昏暗天光之间，一道道身影在机场上急速跑动、整队、立定。
全套飞行装备的飞行员们列成三路纵队，像三把绷紧的弓。
大队长高天宇和教导员马云飞站在队列正前方。高天宇低头看了眼腕表，指针刚刚滑过六点半。
马云飞靠过来，声音轻而透着沉稳。
“六十七名飞行员，全部到位。”
高天宇抬起头。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线里，他却把每一张脸都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一双双眼睛。
那些瞳孔里没有一丝困倦，亮得烧人，比灯塔上的探照灯还刺目。
六十七个人。
三分之二，是大队刚组建时就跟着他的老队员。六十七个人，就是六十七架飞机，是第四航空大队最优秀的飞行员，所有能作战的飞机。
他的目光越过队员们的肩头，落在他们身后。
跑道上，六十七架战机整齐排列，弹药配齐，油箱加满。钢铁的身躯沉默着，它不会开口说话，不会像人一样呐喊。
可高天宇知道，这些不会说话的大家伙，一旦冲上蓝天，就只剩下两种结局。
要么用凌厉的攻击撕碎敌人，要么用决绝的坠落证明自己！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肃立的队列。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却砸得稳。
“同志们，命令已经下达，任务大家都清楚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微微拔高：“这是顾总亲自签发的作战命令！是最高作战指令！”
他的目光缓缓转动，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大家要明白！我们几十万部队，正在和国军进行一场空前的大战！现在，正是夺取胜利最要命的关口！汤恩伯兵团要增援王耀武，为了吃掉王耀武，就必须打掉汤恩伯！”
他的后槽牙咬紧了，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们的阻击部队，正以绝对劣势的兵力和火力，和敌人十几万大军血战！如果让汤恩伯突破阵地……”
他话音停住，目光猛地一沉，以一种严峻的口吻说道。
“我们不但消灭不了王耀武，整个战局，也会全盘皆输！”
清晨昏暗的光线贴在每一个队员的脸上，他们脸上没有笑容，更没有恐惧神情，没有犹豫。
只有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目光，透着军人的沉静，和勇士的决绝。
高天宇低沉有力的声音，顺着清晨的冷风灌入每一个队员的耳中。
“我们第四航空大队作为空军的唯一部队，虽然我们的力量并不强大，但是我们能在这个危险的时刻袖手旁观吗？”
“不能！”
“不能！”
“不能！”
三声怒吼，一声比一声炸裂。鸟儿从跑道边的树枝上惊飞，清晨的薄雾被声浪震得翻涌蒸腾。铿锵有力的两个字，在机场上空来回撞击，久久不散。
高天宇望着自己的战友们，如同所有队员一样，他脸上没有笑容。没有多余的情绪，眼中只有满的要溢出来的战斗意志。
他朗声开口，语调高昂振奋。
“同志们！我们是最新的革命力量！但我们绝不是需要呵护的孩子！”
“能投身于一场规模庞大的战役，是军人的荣耀！能用我们的力量在最关键的时刻力挽狂澜，正是我们空军期待的战斗！”
“能为解放全国人民而做出贡献，那付出生命，这也是我们的无上光荣！”高天宇振臂高呼！
“现在我命令！”
高天宇目光凌厉，厉声下达命令。
“所有飞机编为三个梯队！”
“第一梯队立即登机出发！半个小时后第二梯队出发。”
“一个小时后第三梯队出发！”
“是！”
一场简单而直白的战场动员之后，所有飞行员登上飞机待命。
高天宇作为大队长，亲自带领第一梯队率先出击。
坐在驾驶舱内，高天宇手里握着话筒。此刻他一开口，声音能传递到每一架飞机的驾驶舱内。
他握着话筒的手，指尖崩的发白。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开口。
“我亲爱的战友们”
作为大队长，他向来是威严和权威的象征。可他今天毫不吝惜的表达自己的情感。
“我们在加入空军的第一天，就写好了遗书。”
那个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晴天，一群平均不到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写下了自己的遗书。
高天宇语气顿住，他下意识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
黎明的昏暗已经被炽热的阳光刺破，光明就在不远的前方！
“我希望，和大家一起庆祝最后的胜利！”
引擎轰鸣，战机滑出跑道，决然冲向云霄！
………………
砰砰砰砰砰砰……
密集到几乎没有停顿时间的炮火，席卷着阻击阵地的每一个角落！
哒哒哒哒哒
哒哒……
轻重机枪连发的状态下，一刻不停的喷射着子弹。枪管，烫的已经渐渐飘起白烟！
战士们双手紧紧扣住扳机，眼睛里只有不断冲上前的敌人。即使炮弹落在身旁，也不停止开火！
指挥部内，李大本事手上望远镜紧紧贴在眼眶，目光焦灼，紧紧盯着前线阵地与两侧高地。
昨夜凌晨四点，敌人通过向空中发射照明弹，开始了新一轮猛烈的攻击。
战斗持续到现在，他们已经扛住国军四次大规模集团冲锋了！
李大本事指尖扭动螺旋，调整倍数。
前沿阵地，敌人的第一波攻击还没有结束。后续部队已经全面压了上来，坦克，装甲车，火箭筒！
他视线挪动，左右两翼高地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敌人攻击的兵力和火力，完全不比他们这里弱！
短短两天多的时间，左右两片高地几乎被削平了一截！
手上的望远镜从眼前移开，李大本事紧皱着眉头，眼底解不开的凝重。
他嘴里呢喃:“敌人这是拼尽全力了……”
“本事！本事！”
丁大算盘大喊着冲进指挥部，“本事，咱们右翼阵地被敌人撕开了口子！”
“大批敌人正顺着突破口往阵地里猛冲，再挡不住，咱们阵地就要顶不住了！”
李大本事两眼瞪大，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也是倍感震惊。
“守阵地的三连呢！地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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