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都伏在课桌上,姿势僵硬得如同蜡像,他们的脸全都隐藏在阴影之中。
讲台上,老师正在板书。
她的动作很标准,她有脸的轮廓,有皮肤的质感,却在眼睛的位置一片平滑,只有一张嘴的在她说话时开合。
“最近学校附近又出现了一些可疑的人。”老师的声音像是录音机播放出来的一样,“同学们如果发现了,一定要及时告诉老师或者家长。”
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
“老师会帮你们解决的。”
林祯看向黑板上,老师写的东西既不是文字也不是公式,而是一串串符号,像是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的眼睛,盯着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那些符号真的在转动,在注视着他们。
这个教室的布局……是的,这是新城一中初中部的教学楼,三楼,他十二岁时跳级读初三。
而林萌,那时应该在初二,就在这栋楼的二楼。
梦境重现的是他们还在读中学时的场景。
林祯想起身去找林萌,就在他刚有动作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同桌,同桌依旧低着头,另一只手推过来一张纸条。
【上课时不要随便乱动】
林祯盯着那张纸条,教室里其他同学也察觉到了他的动作。
老师还在黑板上写着那些符号,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像是用指甲在刮白墙。
林祯暂时按兵不动,像其他同学一样低下头。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老师终于写完了板书。
“时间刚刚好,今天的课就到这里。”老师说,“放学后直接回家,不要在学校逗留,晚上——可是很危险的。”
同学们已经站了起来,林祯的同桌收拾好书包,第一个走出教室,其他同学也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但还有几个同学没有离开,他们仍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他走近其中一个,那是一个女生,脸同样隐藏在阴影里,林祯站在她面前,她没有任何反应。
“同学?”林祯试探着开口。
没有回应,就像一具真正的蜡像。
林祯放弃了询问,走出教室朝着楼梯走去,从三楼到二楼,只需要下一层楼梯。
他踏上楼梯的第一级台阶。
窗外的天空突然暗了一度。
林祯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幕布似乎从浅灰变成了中灰。
他继续往下走。
第二级、第三级、第四级……每下一级台阶,窗外的天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当他走到楼梯转角时,天空已经变成了深灰色。
梦境世界的时间在加速流逝,而且是不正常的加速。
一般来说,梦境中的时间快速变化,往往意味着梦境主人潜意识里认为某个重要的时间节点已经过去,关键事件已经发生。
而此刻,天色急速变暗,说明在林萌的梦境逻辑里,他——迟到了。
他加快脚步,当他踏上二楼走廊时,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走廊里的灯没有亮,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林祯找到林萌所在的班级。
他推开门,教室里空无一人。
“萌萌?”林祯走向记忆中林萌的座位。
他看向林萌的桌面,看到了红色的痕迹。
蹲下身,打开桌子下的抽屉,里面只有一堆被撕碎的纸片。
林祯将那些纸片取出来拼凑,纸张的边缘参差不齐,他花了点时间,才拼出一张完整的。
那是一张奖状。
“新城一中高二年级期中考试优秀奖 授予:林萌”。
奖状上的“林萌”两个字被人用红笔粗暴地划掉。
他将撕碎的奖状小心地收进口袋,继续检查周围。
在桌子脚下,他发现了一把刻刀。刀尖上沾着一些细小的绒毛,刻刀旁边,还有几张小纸条,被丢在地上。
林祯展开其中几张,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
【听说了吗?林萌她妈是出来卖的,只要给钱什么都做。】
【真的假的?】
【我哥的朋友亲眼见过!穿得可骚了!】
【那林萌以后肯定也是咯,你看她那狐媚样,装什么好学生。】
【说不定私下里早就和教导主任有一腿了,不然她那些奖状怎么来的?】
【嘻嘻,下次我们也去照顾照顾她妈的生意?】
林祯将这些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父亲的事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但总有人会翻出来,加上母亲陈玲为了养活他们兄妹经常深夜才回家,一些恶毒的同学就编造了难听的谣言。
在梦境里,这些恶毒的话语不是实体,而是林萌心中伤疤的映射,扔掉纸团容易,但抹去那些伤害,需要更多的努力。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林萌。
按照时间线,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回家了。
林祯转身朝教师办公室走去,办公室在三楼,他重新踏上楼梯,这一次,窗外的黑暗没有变化,时间暂时稳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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