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内,死寂重临,唯有能量碰撞后的余烬,如同萤火,在焦土与断壁间明灭不定。那道横亘于虚空的灰白裂隙,如今已被无数细密繁复的混沌星轨层层覆盖、锁死,化作一道黯淡的、不起眼的疤痕,不再有归墟的死寂气息渗出,亦不再有那令人冻结的意志降临。
牺牲,换来了短暂的安宁。
张玄真与幽月瘫坐在冰冷的土地上,连维持坐姿都显得勉强。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传来阵阵空乏与刺痛,识海枯竭,神魂黯淡,这是过度透支本源后近乎道损的迹象。方才那场与上层意志的角力,虽只持续了短短片刻,却比以往任何一场恶战都要凶险,耗尽了他们的一切。
张玄真低头,看向静静躺在掌心的星枢之核。它不再散发晨曦星辉,也不再流转混沌龙影,变得如同凡铁,触手冰凉,只有核心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灵光,证明着它尚未彻底沉寂。它需要时间,需要能量,更需要消化此次封锁裂隙获得的、关乎时空与秩序法则的宝贵感悟,才能完成蜕变,再次苏醒。
幽月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那滴融合了龙煞的幽冥真水强行吞噬了大量归墟之力,虽助她突破,却也给她的本源带来了沉重的负担,此刻彻底沉寂下去,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慢慢调和、炼化。
两人相顾无言,唯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无需多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素心真人牺牲的沉痛,以及对前路未卜的凝重,皆在不言之中。
调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勉强恢复了一丝行动能力,张玄真挣扎着起身,将幽月也扶了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他的声音沙哑干涩,“虽裂隙已封,但难保不会有其他变故。我们需寻一处相对安全之地,先行疗伤。”
幽月微微颔首,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与坚定。
两人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地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过终极对决的区域,向着昆仑废墟中相对完整、且残留着素心真人布下净元阵的偏殿返回。
沿途,废墟依旧苍凉,但似乎又有了一丝不同。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压抑的末法道韵,仿佛因裂隙的封锁和素心牺牲时引动的昆仑本源,而变得稀薄了一丝,空气中似乎多了一缕微不可察的、源自远古的清新气机。或许,这片缓冲区,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进行着自我修复?
回到偏殿,净元阵依旧在缓缓运转,汇聚着此地残存的稀薄灵机。虽然对于他们此刻沉重的伤势而言,效果微乎其微,但至少能提供一个不受打扰的环境。
张玄真取出最后几颗得自古道廷仓库、品质最高的疗伤丹药,与幽月分食。丹药入腹,化作温和的药力流转,如同久旱后的甘霖,虽不足以治愈道基之损,却也让那濒临崩溃的状态暂时稳定下来。
他们盘坐于阵中,不再急于吸收灵气——那只会加重经脉负担——而是全力引导药力,修复肉身最表层的创伤,温养枯竭的神魂,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修补着满是裂痕的瓷器。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张玄真再次睁开眼时,殿外那永恒暖色调的天空依旧,但他的气色已然好了不少,至少不再像之前那般形销骨立。幽月的气息也平稳了许多,虽未苏醒,但呼吸悠长,进入了深沉的自我修复状态。
他轻轻起身,没有打扰幽月,独自走到殿外。
目光再次投向那被星轨锁死的裂隙方向,心中百感交集。素心真人的身影仿佛还在眼前,那决绝的牺牲,是为了守护,也是为了将希望传递给他们这些“后来者”。
他抬起手,再次感受那沉寂的星枢之核。除了冰冷与沉睡,他还隐约感觉到,在那核心深处,除了那道清晰的星空坐标外,似乎还多了一点别的什么……那是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带着素心真人气息的昆仑本源印记?
是了,她在最后时刻,不仅送出了坐标,更将自身残存的一丝最纯粹的昆仑道韵,融入了星枢之核。这或许,会成为未来唤醒星枢之核,或者应对某些危机的关键?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星枢之核何时苏醒?那条隐秘星路是否真的安全?通往地球的旅程又将遭遇什么?这一切都是未知。
但,希望已然在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殿内静修的幽月,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必须走下去,带着素心真人的遗志,带着对归乡的渴望,也带着与身边这位幽冥道友在生死间结下的信任与牵绊。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需要尽快恢复,需要为即将到来的星路之旅,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片昆仑废墟,或许还藏着其他未被发现的秘密,可以助他恢复,甚至更进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一丝混沌道元,目光扫过这片苍凉而古老的废墟。
疗伤,探索,等待星核苏醒。
然后,踏上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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