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电源一旦合上,一万五千枚龙芯一号便会同时通电。
机房中央,林振坐到操作台前。
卢子真和耿欣荣站在他身后,电子所、材料所、机床厂的几十名技术骨干守在玻璃观察窗外。有人捏着检验记录,有人端着早已凉透的搪瓷缸,谁也没开口。
墙上的挂钟走过整点。
“最后检查设备状态。”
林振戴上耳机,手掌落在青轴键盘旁。
“CPU阵列供电线路正常!”
“高速总线连接正常!”
“磁芯存储器寻址测试通过!”
“磁带机处于待命状态!”
泵房值班员的声音最后传来。
“循环泵运转正常,入口温度二十五摄氏度,主管压力稳定。九百三十八条支路,全部有流量。”
林振没急着下令开机。
“防漏系统,做最后一次回报。”
“检测探针全部在线,电磁阀可以动作,金属导流槽内无积液。”
“冷却塔呢?”
“风机正常,回水温度二十六摄氏度。”
林振在检验表末尾签下名字,将钢笔扣好。
“核心区人员撤离,关闭机房门。”
厚重的隔离门缓合拢。留在控制室里的人都退到黄线之外,只剩林振守着操作台。
卢子真的视线扫了一下手表。
“林振,有几成把握?”
“设备满负荷运行半小时,温度不超过六十度,银河就算过了散热关。”
“要是超过呢?”
“六十五度报警,七十度自动降载,七十五度强制断电。”林振指向控制台旁新增的三组继电器,“不会再给它烧板卡的机会。”
卢子真点点头,不再催促。
林振输入全系统压力测试指令,瘦长的手指停在启动键上。
整个机房只剩水泵的低鸣。
“银河计算机,第二次加电测试。”
按键落下。
总电源接触器发出沉重的咔哒声,几十排黑色机柜依次亮起。红、黄、绿色指示灯从第一排向后延伸,数万条电路进入工作状态。
CRT显示器上,一行绿色字符快速滚动。
“系统自检开始。”
“处理器一号至一千号,正常。”
“处理器一千零一号至两千号,正常。”
技术员跟着屏幕逐项记录。铅笔划过纸面的沙声,与继电器的动作声交织在一起。
“三千号至五千号,正常!”
“高速数据总线第一层交换网络,通过!”
“第二层交换网络,通过!”
“磁芯存储器读写校验,通过!”
结果一项出现,众人的肩膀却没放松。
这些系统在上次试机时也曾通过。真正让银河倒下的,是一万五千枚芯片全速运算后积累的热量。
卢子真把目光移向操作台侧面的大号工业温度计。
红色指针已经离开二十五度。
开机一分钟,四十度。
负责水冷系统的工程师压低声音报数:“入口二十五度,出口二十九度,温差四度。各支路压力正常。”
开机两分钟,四十八度。
屏幕开始执行并行计算测试。任务被分成千上万个数据包,经由分层交换网络送往各个处理器,再将结果汇总回主控制台。
机柜指示灯亮灭得越来越快。
一名年轻研究员盯着流量表,忽然抬起手。
“七号机柜第三支路,指针在抖!”
玻璃窗外几个人同时站直。那条支路曾被用来做防漏模拟测试,谁也不敢轻视。
王所长抓起对讲机。
“要不要停机?”
“先查回水温度。”林振盯着仪表,“七号机柜第三支路,回水多少?”
“二十九点五度,压力稳定,防漏探针未报警。”
“管路里残留了少量空气,打开排气阀两秒。”
值班员照做。流量表指针晃了几下,很快恢复稳定。
王所长缓放下对讲机,手心已经冒汗。
林振继续输入指令。
“进入最大算力压力测试。”
绿色字符在屏幕上连续跳动。一万五千枚龙芯一号全部投入运算,高速总线开始承受设计极限下的数据交换,磁芯阵列也以最高频率反复读写。
开机三分钟,五十三度。
四分钟,五十五度。
“注意温度!”耿欣荣忍不住提醒。
控制室内没人回应他。
所有人都盯着那根红色指针。上一次,指针正是在这个阶段迅速越过七十度,最终冲到八十七度,黑烟也跟着从机柜顶部冒出。
五十五度的刻度线上,指针轻动了两下。
半透明管路中,蓝色冷却液持续穿过微通道水冷板,将芯片产生的热量带进回水主管。室外冷却塔不断排出热气,降温后的冷却液重新送回机房。
五分钟过去,指针停在五十五度。
“出口温度三十一度,温差六度。”
“总流量稳定。”
“所有检测点无泄漏。”
十分钟过去,温度依旧五十五度。
王厂长忍不住走近玻璃窗,鼻尖几乎贴到玻璃上。他看着那些由机床厂加工接口、再由光刻机和蚀刻液造出流道的紫铜水冷板,嘴角一点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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