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复核人工底稿！”
“把西北送来的计算手稿、查表记录和中间结果全部取出来。按任务编号分组，从原始参数开始对，一个小数点也不准跳过！”
机要员跑向资料室。几分钟后，装着原始底稿的铁箱被推入会议室。封条剪开，泛黄的计算纸一摞接一摞搬上长桌，很快堆到半人高。
纸上写满公式、数字和修改痕迹。有些地方被橡皮擦得发薄，有些纸角还留着煤油灯熏出的黑印。几张底稿背面印着旧文件的字，显然是西北基地为节省纸张，将能用的空白面全部利用起来。
卢子真点出六名数学功底最好的专家。
“分成三组。第1组查原始数据，第2组查积分过程，第3组拿银河输出的中间结果逐项比对。”
“谁发现差异，立刻标记，不准凭经验直接改。”
“明白！”
林振坐到第2组中间，将银河打印出的分段结果按编号排开。魏云梦负责建立索引，每当一组数据核对完毕，她便在目录旁做下记号。
会议室只剩翻纸声、算盘珠碰撞声和铅笔划过纸面的沙响。
一个小时过去，原始参数一致。
两个小时过去，前120步运算未发现问题。
食堂送来窝头和热水，没人离开座位。老专家把窝头放在手边，核完一页才咬上一口。纸张上的数字越来越长，许多中间结果要经过开方、查表和多次积分，任何位置抄错一位，后续结果都会跟着改变。
检查到第170步后，银河结果与人工结果开始出现极小差异。
“从这里往前倒查。”林振在目录上划了一条线，“错误点就在前面几十步。”
几名专家重新分配底稿，核对速度也随之放慢。
又过了四十分钟，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突然按住纸页。
“停一下。”
众人的动作全停了。
老专家取来放大镜，把一张多次折叠的计算纸压平。他先看原始算式，又用算盘复算两遍，随后从旁边抽出查表记录。
“找到了！”
他站起身时碰歪了搪瓷缸，凉水洒在桌角。旁边的研究员赶紧移开底稿。
“第1782步，平方根倒数运算。”
老专家指着纸面上一处被汗水晕开的数字：“原始值末位是7，转抄到下一张计算表时写成了1。两个字写得都很潦草，再加上纸面被擦过，后面负责复核的人也没看出来。”
林振接过底稿，将那一步重新代入银河的中间结果。
数字严丝合缝。
“查计算员记录。”卢子真说道。
机要员很快翻到当时的值班表。
“负责这一段的是西北基地李研究员。记录显示，他当时已经连续工作33个小时，中途只休息过两次，每次不到20分钟。”
会议室里没人责怪那名李研究员。
人会疲劳。
算盘拨久了，手指会僵；煤油灯下盯久了，7和1也会变得难以分辨。西北基地缺人、缺设备，计算员只能用身体顶住任务进度。
老专家将正确数字代回后续公式，又核算了几组关键结果。
“错误经过后面上万步运算不断传递，最终让再入段姿态参数偏离。按照现有模型推算，落点会出现米级误差，局部热流峰值也会超过原方案预留量。”
王所长看向那张薄的计算纸，后背发凉。
“真按原结果试射，弹头可能撑不过再入段？”
“有这个风险。”林振在错误位置画上红圈，“而且试射失败后，调查组很难第一时间找到这里。大家很可能去查发动机、材料和控制系统，白耽误几个月。”
卢子真拿起银河打印出的结果，又看了看西北基地那张写错的底稿。
一边是两年人工计算留下的纸山，一边是银河两个小时得出的数据。
那个藏在第1782步中的错误，终于被揪了出来。
“把正确结果打印三份。”卢子真合上值班记录，“一份封存，一份交东风项目组，另一份由军线送往西北。附上完整复核过程，要求他们立即修改试射参数。”
“另外，给李研究员的档案写清楚。连续工作33个小时，责任不能只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设备落后和人手不足，才是这个错误出现的根源。”
拿着那张写错的纸，会议室里的所有专家，都感到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林振的坚持。
如果不是银河计算机的超强算力，提供了无可辩驳的正确答案。
那么，下一次试射，几乎注定会以一次毁灭性的失败而告终！
超强的算力，不仅是提升了效率。
在这一刻，它更是以一种绝对的方式，拯救了一项耗资巨大的绝密工程，避免了一次足以载入史册的重大试射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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