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听见了,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马文才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那群同窗还在蛐蛐。
马文才在心里又骂了那个自己一句:都是你太没用。
他垂下眼睛,又抬起来,觉得自己这几天的心情比过去一年起伏都大。
上一秒被王家人气炸,下一秒又听见王一诺说“挺好看的”,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啧,那群同窗还不知收敛。
荀巨伯终于不笑了,但王阑又在分析,分析完王妈分析马文才,好像她什么都看透了。
马文才在心里哼了一声:看透了又怎样?
他懒得再想了,把目光重新投上天幕。
天幕上,马文才先走了一圈,寒暄了几句,亲自点了两盏灯放进江里。王陆说“他倒是沉得住气”。
卖菜的大婶“啧”了一声:“你们看见没有?他这次学聪明了。不急不躁,先干点别的,让人觉得他不是专门冲着她来的。”
卖烧饼的老汉接话:“那他到底是不是专门冲着她来的?”
大婶看了他一眼:“是。但他学会了藏。”
书院里,王阑注意到马文才送的那盏灯——样式比旁人的精致,灯纸上绘着兰草纹。
她忽然说了一句:“他倒是用心。”
旁边的女学生小声问:“你是在夸他?”
王阑想了想,说:“不是夸,是陈述。用心是真的,但用心不代表有用。”
荀巨伯转头看向梁山伯:“王陆是在夸他吗?”
梁山伯看了他一眼:“不是夸,是观察。王陆在看他能沉多久。”
荀巨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师母看着马文才从容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
她在心里说:对,就这样,不急。
“他在看马文才能沉多久?”女学生没听懂。
谢道韫解释:“他在等马文才自己走过来。走过来的时间、速度、表情,都是信息。”
女学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文才看着那个自己的表现,在心里点了点头。
比上次好,这次知道先收一收。
但他也知道,王陆在看他的每一步,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在王陆眼里,全是破绽。
马文才把目光从王陆身上移开,落在天幕上那盏绘着兰草纹的河灯上。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下次,藏得更好一点。
谢安端着酒杯,眯着眼睛,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他开始学了。”
童子问:“学什么?”
谢安抿了一口酒:“学怎么不急。”
童子想了想,问:“学得会吗?”
谢安没有回答。
天幕上,马文才过来请教该读什么书。
卖烧饼的老汉皱着眉头:“他问王宁之该读什么书?他不是读书人吗?”
卖菜的大婶叹了口气:“他不是真的问书,他是在找话题。跟人家搭话,总不能说‘你妹妹在干嘛’吧?”
王婶接了一句:“那他问得也太刻意了。‘琅琊王氏藏书冠绝江南’——这不就是拍马屁吗?”
老张头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拍马屁也要拍对地方。王宁之是读书人,你夸他藏书多,他高兴。总比夸他长得好看强。”
旁边的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书院里,荀巨伯听到马文才问“该读什么书”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他跟王宁之聊书?王宁之是谁?人家读过的书比他吃过的盐还多。”
王阑接了一句:“他不是在聊书,他是在让王宁之觉得——‘这个人对读书是认真的,不是只会算计。’”
旁边的女学生想了想,说:“那不是装吗?”
王阑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让周围人都安静下来的话:“装久了,就是真的了。”
祝英台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问道:“王宁之说‘有人读《论语》读出忠孝,有人读《春秋》读出权谋’——他是不是在暗示?”
梁山伯轻轻点了点头:“是。”
荀巨伯立即追问:“暗示什么?”
梁山伯沉默了一瞬,说:“暗示他看人下菜碟。”
谢道韫听到马文才问“该读什么书”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他不是在问书,他是在问路——怎么进王家的门。
但他不能直接问,所以他问书。
这是一个读书人该问的问题,不会让人觉得冒昧,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别有用心。
她在心里给马文才加了一分。这一招,不丢人。
但也只有一分,因为王宁之不会因为这个问题就对他改观。
只会觉得——“这个人,至少知道该问什么。”
谢安笑了,“他终于找对人了。虽然晚了点,但至少方向对了。”
天幕上,王宁之说:“马公子想读什么,不妨先问问自己。”又说:“《孟子》。”
卖烧饼的老汉皱着眉头:“王宁之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让他别追了,还是让他好好读书?”
卖菜的大婶想了想,说:“都有。也是在说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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