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芒说完，连忙鞠手：“小人胡言乱语，主公与诸位先生姑妄听之，万勿怪罪。”
他这番话，其实就是把田丰和沮授的策略糅合了一下，说了些“既要强硬也要怀柔”、“双管齐下”的套话，没什么新意，但逻辑上勉强能自圆其说，符合一个有点见识但绝不出彩的普通文吏水平。
刘芒自觉已经足够平庸低调了。
然而，他低估了在座诸人的眼光，也高估了“典兴”原本给人留下的印象。
堂内安静了一瞬。
田丰、沮授等人自然不会将这等“和稀泥”的建议放在眼里，但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这“典兴”不是传闻中贪鄙无能、只知逢迎的小人吗？
怎么还能说出这么一番虽然平庸但至少条理清晰、懂得引经据典（围三阙一）的话来？虽然见解肤浅，但比起那些纯粹尸位素餐、一问三不知的庸碌之辈，似乎还强上那么一点点？
审配、郭图等人也微微侧目。这小子，倒不像看上去那么草包？
袁绍也略感意外，他本以为“典兴”会说出些令人发笑的蠢话，没想到还能有模有样地扯上两句。
虽然毫无惊喜，但至少说明此人并非完全目不识丁，或许还有点小机灵。他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嗯，有些道理。且记下，容后再议。”
算是给了个台阶，也缓解了方才的尴尬气氛。
刘芒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谢恩，重新跪坐好，只觉得后背衣衫都快被冷汗浸湿了。
大意了！以后得更小心，装傻也得有分寸，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超出“典兴”人设的见识！
他忍不住用余光狠狠剜了一眼身旁的郭嘉。却见郭嘉不知何时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仿佛刚才掐人、使坏的不是他。
但刘芒分明看到，郭嘉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刘芒心中警铃狂响。
我草！草率了，这狗东西！把自己推出去，不仅仅是给荀彧解围那么简单，他绝对看出什么了！这特么是试探我！！
那我刚才的回答……还不如不回答。
会议最终，袁绍综合各方意见，做出了一个相对稳妥的决定：一方面向幽州边境增派部分兵力，加强戒备，震慑公孙续；另一方面，准备派遣使者尝试接触、招抚张燕，具体人选和策略容后再定。算是采纳了部分强硬和怀柔的建议，但也未做最终决断。
散会时，刘芒几乎是逃也似的想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而，他刚走出议事堂没几步，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典兴兄，留步啊。” 郭嘉那带着笑意的、懒洋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刘芒身体一僵，慢慢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典兴”式讨好又带着点畏惧的笑容：“郭、郭先生？有何指教？”
郭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狡猾：“指教不敢当。只是方才会上，嘉见典兴兄发言颇有见地，想来必是胸有韬略之人，为何平日深藏不露啊？”
刘芒心里咯噔一下，这狗郭嘉刚才果然在试探自己，强笑道：“郭先生说笑了，小人哪有什么韬略，不过是拾人牙慧，胡诌几句，让先生见笑了。”
“是吗？” 郭嘉挑了挑眉，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盯着刘芒，慢悠悠地道，“可我瞧典兴兄，举止气度，可不像是寻常贪鄙小人。尤其是……观察主公与诸位先生时的眼神，啧啧，可不像是个只会逢迎拍马的无能之辈该有的。你说，若是让主公知道，新收的典韦将军这位‘弟弟’，似乎有些与众不同，他会怎么想？会不会……特别‘关照’一下？”
刘芒的心沉了下去，后背瞬间冰凉。这郭嘉，果然怀疑了！而且是在赤裸裸地威胁！
他强压住心中惊骇，脸上收起“典兴”式的畏惧和惶恐，“郭奉孝，你究竟想干嘛！”
郭嘉笑容更盛，声音压得更低，：“典兴兄何必如此？嘉并非多事之人。只是嘛……近日手头有些紧……嘿嘿，不知典兴兄可否慷慨解囊，助嘉渡过难关？”
讹钱？！
刘芒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这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鬼才郭奉孝？算无遗策的奇谋之士？居然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敲诈勒索？就为了酒钱？
看着郭嘉那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你占大便宜了”的眼神，刘芒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无耻！太无耻了！
但他能怎么办？把柄在人家手里！虽然郭嘉没有确凿证据，但只要他把怀疑说出去，以袁绍多疑的性格，自己和典韦必然会被重点“关照”，到时候别说联系文趣阁，能不能活着离开邺城都成问题。
“多、多少？” 刘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感觉自己心在滴血。他伪装身份，身上带的钱本来就不多，大部分还是典韦的赏赐和袁绍给的“安家费”。
郭嘉笑眯眯地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五铢钱？” 刘芒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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