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一,卯时初刻,乾清宫东暖阁。
晨光透过高窗的明瓦,在青砖地面上切割出几道斜斜的光柱。光柱里,浮尘缓缓舞动,像无数细小的、挣扎的生命。龙涎香在铜炉里静静燃烧,青烟笔直上升,到梁柱处才散开,给整个暖阁蒙上一层薄纱似的朦胧。
萧陌城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奏折。
不是朝臣的奏章,是他自己写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口述,高无庸执笔的一份“恩赏名录”。
名录很长,写了三页纸。
第一页是给陆清然的:黄金五千两,京城府邸一座(原裕亲王府邸),东海明珠一斗,江南锦缎百匹,御制文房四宝一套……都是按照一品官员规格的赏赐。
第二页是给萧烬的:加封“镇国大将军”,增食邑三千户,赐丹书铁券,许“剑履上殿,赞拜不名”——这是人臣至极的荣耀。
第三页是给顾临风及其他有功人员的:升迁、赏银、赐物……
高无庸垂手立在案旁,看着皇帝将名录看了又看,提笔添了几行,又划掉几行,最后放下笔,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陛下,”高无庸小心地问,“可是觉得……赏得太重了?”
萧陌城睁开眼,看着那份名录:“重?朕觉得,还轻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宫墙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远处传来太监扫洒的声音,刷刷刷,像春蚕食叶。
“高无庸,你说,”皇帝的声音很轻,“若是二十三年前,就有陆清然这样的人,父皇会不会……就不会死?”
高无庸低下头,不敢回答。
“朕知道答案。”萧陌城自顾自地说,“会。因为那时候,还没有‘法证司’,还没有人相信,用几根头发、一包药金,就能揭开一桩弑君大案。”
他转身,看向那份名录:
“所以这些赏赐,不光是赏她破案有功。”
“是赏她——给这个王朝,指了一条新路。”
话音落下,暖阁外传来脚步声。
“陛下,”小太监在门外禀报,“陆司正到了。”
“宣。”
门开了。
陆清然走进来。
她今天穿着那身深青色官服,头发用玉簪整齐束起,脸色依然苍白,但步履稳健。高烧在昨夜后半夜退了,太医开了安神补气的药,她喝了一剂,今早勉强能起身。
“臣陆清然,参见陛下。”她跪下行礼。
“平身。”萧陌城走回书案后,“赐座。”
高无庸搬来一张绣墩,陆清然谢恩坐下。
“身体可好些了?”皇帝问。
“谢陛下关怀,已无大碍。”
“无大碍就好。”萧陌城看着她,“朕今日召你来,一是为了赏功,二是——想听听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他将那份名录推过去:
“这是朕拟的赏赐,你看看,可还满意?”
陆清然接过,只扫了一眼,便放下。
“陛下,”她抬起头,“臣……不能要。”
萧陌城挑眉:“嫌少?”
“不,是太多。”陆清然的声音很平静,“裕亲王一案能破,非臣一人之功。陛下圣明裁断,顾大人全力协助,萧王爷……鼎力支持,还有朝中诸多正直官员、太医院诸位太医,乃至那些冒死作证的证人——所有人共同努力,才换来了这个结果。”
她顿了顿:
“若只赏臣一人,于理不公,于情不合。”
萧陌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无奈的笑。
“陆清然,你知不知道,满朝文武,有多少人盯着这份赏赐?”他缓缓说,“裕亲王府邸,那是京城仅次于皇宫的宅院。黄金五千两,够一个三品官挣一辈子。东海明珠,连后宫妃嫔都难得一见。”
他顿了顿:
“你却说,不能要。”
“因为臣要的,不是这些。”陆清然站起身,重新跪下,“臣斗胆,想向陛下要另一样东西。”
“说。”
“法证司的将来。”
陆清然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裕亲王一案已结,但天下冤案,何止这一桩?朝中积弊,何止这一件?若法证司只停留在查案、验尸、抓凶,那与刑部、大理寺,又有何异?”
她的声音在暖阁里清晰响起:
“臣恳请陛下——准臣推行‘全国法证体系’。”
萧陌城瞳孔微缩:“细说。”
“是。”陆清然从袖中取出一卷纸——那是她昨夜病中,强撑着起草的规划书。
“所谓全国法证体系,分三步走。”
“第一步,于各州府设立法证分司。每司配置基础检验设备:药金、蒸馏装置、放大镜、标准度量器具……并配备至少三名经培训的法证人员。凡命案、重案,必由法证人员介入现场勘查、物证提取、毒物检验。”
她展开规划书,上面绘制着详细的机构图、设备清单、人员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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