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一,巳时正。
皇城内库,位于紫禁城西北角的永寿宫深处。这是一座独立的殿宇,外墙涂着朱红,屋脊上的琉璃瓦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包铜大门,门上挂着一把三尺长的黄铜大锁,锁身已经氧化发黑,透着岁月沉淀的痕迹。
陆清然站在门前,仰头看着门楣上“内库重地”四个鎏金大字。
字迹遒劲有力,是先帝御笔。
“陆大人,请。”
引路的是内库掌印太监周福海,年近七十,白发稀疏,脸上布满老人斑,但一双眼睛依然清明。他在内库待了四十五年,从一个小太监熬到掌印,见证了三代皇帝的更替,也见证了无数珍宝的入库和出库。
他手中拿着一大串钥匙,足有三十多把,每把都标着编号。他颤巍巍地找出其中一把,插入锁孔,用力一转。
“咔哒”一声。
锁开了。
周福海推开大门,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樟脑、檀香、纸张和金属的气味扑面而来。
门内没有灯,只有几缕阳光从高处的气窗透进来,在黑暗中切割出几道斜斜的光柱。光柱里,无数尘埃缓缓舞动,像时间本身在呼吸。
陆清然迈步走进去。
眼前是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木架,架子上整齐摆放着大小不一的紫檀木匣,每个木匣都贴着标签。木架之间留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两侧的架子上,匣子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贞明朝的赏赐记录,在东三排。”周福海提着一盏琉璃灯,在前面引路,“按年份排列,从贞明元年到十七年,一共三十六个木匣,每个匣子装一年的记录。”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陆清然一眼:
“陆大人要查的,是赤晶石的赏赐记录?”
“是。”陆清然点头,“所有赏赐过赤晶石的记录,我都要看。”
周福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赤晶石……那可是稀罕东西。老奴记得,先帝在位时,内库里的赤晶石总共不到五十斤,赏赐出去的就更少了。”
他带着陆清然走到东三排最里面,从最上层取下一个木匣,吹了吹灰,递给陆清然:
“这是贞明元年的。陆大人慢慢看,老奴去取其他的。”
陆清然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叠装订整齐的册页,封面上写着:“贞明元年内库赏赐录”。
她翻开第一页。
记录很详细:某月某日,赏赐某某某何物,数量多少,事由为何。从亲王大臣到后宫妃嫔,从金银珠宝到绫罗绸缎,无所不包。
她快速翻阅。
贞明元年,没有赤晶石赏赐记录。
贞明二年,也没有。
贞明三年……
她的手指停住了。
贞明三年,十月。
记录:“赐安国公萧羽珩赤晶石一斤,南海珍珠十颗,江南锦缎二十匹。事由:安国公病重,以此慰之。”
一斤赤晶石。
这是最早的一笔记录。
比户部采购记录中的贞明四年,还要早一年。
陆清然的心跳加快了。
她继续往后翻。
贞明四年,三月:“赐安国公赤晶石二斤,乌金铜五斤。”
贞明五年,六月:“赐安国公赤晶石三斤,西域香料五盒。”
贞明六年……
记录越来越多,分量越来越大。
到了贞明七年——先帝“发病”那年,赤晶石的赏赐达到了五斤,还有大量的乌金铜、珍珠、香料。
而赏赐的理由,也千篇一律:“慰其病体”、“贺其病愈”、“聊表关怀”……
陆清然放下贞明七年的册子,从周福海手中接过贞明八年的木匣。
继续翻阅。
同样的模式,同样的理由。
只是赤晶石的分量,从五斤增加到八斤,再到十斤……
到贞明十三年——先帝驾崩那年,赏赐给萧羽珩的赤晶石,当年就达到了十五斤。
陆清然闭上眼睛,在脑中快速计算。
从贞明三年到十三年,十一年间,先帝赏赐给萧羽珩的赤晶石,总计……八十七斤。
八十七斤。
而根据《金石毒理考》记载,炼制“九转断魂丹”,每炉只需要赤晶石三斤。
八十七斤,足够炼制二十九炉。
足够毒死……二十九个皇帝。
“陆大人,这里还有。”
周福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搬来一个更大的木匣,放在陆清然面前:“这是‘特赐录’,记录的是那些不按常例、由先帝特批的赏赐。”
陆清然打开木匣。
里面只有三本册子,但每一本都很厚。
她翻开第一本。
贞明四年,正月。
记录:“玄诚道人进献‘延年丹’三枚,上大悦,特赐赤晶石十斤,乌金铜二十斤,南海珍珠一斗,许其于西山道观开炉炼丹。”
玄诚道人。
那个为裕亲王炼丹二十三年的道士。
他也得到了赤晶石赏赐。
陆清然继续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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