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年,四月廿五,寅时三刻。
杨柳村外三里处的乱葬岗还笼罩在黎明前的浓雾里。这片山坡上埋着的都是无主尸、罪犯、穷鬼,坟头杂乱无章,有些连块木牌都没有,只垒几块石头作标记。
此刻,乱葬岗东南角却灯火通明。
二十支松脂火把插在四周,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火光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坟前对峙的两拨人。
一边是法政司的人。
陆清然站在最前面,一身素白麻衣,长发简单束起,脸上蒙着特制的棉布面罩。她身后站着六名检验吏员,都是通过初试选拔出的年轻人,此刻虽有些紧张,但眼神坚定。萧烬带着十名影卫护在外围,手按刀柄,目光如鹰。
另一边,是杨柳村的村民。
约莫五六十人,男女老少都有,举着锄头、木棍、镰刀,脸上写满了愤怒和恐惧。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矮胖男人,穿着绸缎长衫,与周围粗布短打的村民格格不入——正是当年的里正,如今城南绸缎庄老板刘富贵。
“不能挖!”一个老妇人尖声哭喊,“我儿子都死了十年了!入土为安!你们这是要让他魂魄不安啊!”
“就是!人都死了十年了,还挖出来折腾,这是要遭天谴的!”
“滚出杨柳村!我们这儿不欢迎你们!”
村民们的叫骂声此起彼伏。
陆清然向前一步,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透嘈杂:“诸位父老,我乃法证司司正陆清然。今日开棺,是为查明十年前的真相。若刘大柱真是冤枉的,难道你们愿意让一个无辜之人,背着杀人犯的污名,永世不得超生吗?”
人群静了一瞬。
刘富贵立刻上前,满脸堆笑:“陆大人,您这话说的……案子十年前就结了,刑部都核准了,秋后问斩。这都过去十年了,您又翻出来,这不是……这不是扰民嘛!”
他的笑容很假,眼里却闪着阴冷的光。
“若案子真的铁证如山,又何惧重验?”陆清然盯着他,“刘老板,你这么怕开棺,莫不是心里有鬼?”
刘富贵的笑容僵了僵:“陆大人说笑了……我、我能有什么鬼?我就是为村里人着想!这开棺验尸,惊扰亡灵,是要坏风水的!”
“风水重要,还是人命重要?”陆清然不再看他,转向村民,“诸位,我知道你们怕。怕惊扰死者,怕得罪鬼神。但我可以告诉你们——”
她提高了声音:
“比鬼神更可怕的,是冤屈不得昭雪!是真相永远掩埋!是一个无辜之人,死了还要背着莫须有的罪名!”
她从怀中取出那卷血书,展开:
“这是刘大柱的母亲,刘王氏的血书。十年了,她每天夜里都梦见儿子在法场上喊冤。十年了,她胸口那道被官差用烙铁烫出的疤,至今还在溃烂流脓!”
火把的光芒映照下,血书上暗红色的字迹触目惊心。
一些村民动容了。
一个中年汉子喃喃道:“王氏婶子……确实可怜。儿子死了,她也疯了似的,在村里见人就磕头,说儿子冤枉……”
“可是开棺……”另一个老人犹豫,“这、这太不吉利了……”
“吉不吉利,要看做的是什么事。”陆文渊走上前。他今日也来了,穿一身深灰色长衫,站在女儿身侧,“老夫在刑部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冤案。有些案子,就是因为当时没查清,让真凶逍遥法外,让无辜者含冤而死。”
他环视村民:
“你们当中,也有为人父母的吧?如果有一天,你们的孩子被冤枉,你们希不希望有人为他查明真相?”
人群沉默了。
刘富贵见状,急声道:“别听他们胡说!官府定的案,还能有错?再说了,那刘大柱自己都认罪了——”
“他是被打得认罪的。”陆清然冷冷打断,“夹棍夹断了三根手指,烙铁烫烂了脚底板。刘老板,这些细节,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刘富贵的脸色瞬间白了:“我、我听说的……”
“听说?”陆清然逼近一步,“卷宗里可没写这些用刑细节。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你、你血口喷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禁军疾驰而来,为首的是禁军统领李威。他翻身下马,高举一卷明黄圣旨:
“圣旨到——”
所有人齐齐跪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杨柳村刘大柱一案,着法证司全权复核。准开棺验尸,查清真相。地方官府、乡民不得阻挠,违者以抗旨论处。钦此——”
圣旨念完,全场死寂。
刘富贵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村民们面面相觑,终于,第一个人放下了锄头。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挖。”陆清然下令。
六名检验吏员拿起铁锹,走向那座荒草丛生的坟包。
坟很简陋,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墨写着“刘大柱之墓”——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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