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些从各地征召来的老仵作、老刑名。最初他们对这些“繁文缛节”嗤之以鼻,直到陆清然带他们复盘了三起因为程序疏漏导致的冤案——
一起是因为验尸记录没有记载尸体左手小指的陈旧性骨折,导致死者身份误判。
一起是因为提取的凶器上的血迹没有单独封装,与现场其他血迹污染,无法做比对。
还有一起,仅仅是因为现场勘查记录没有画出门槛的高度,导致后来重建现场时,无法判断凶手的身高范围。
“看到了吗?”陆清然当时指着卷宗上那些因为细微疏漏而导致的巨大错误,“这些,就是我们必须立规矩的原因。不是为了让你们麻烦,是为了让下一个死者,能真正安息。”
渐渐地,那些老吏眼中的抵触变成了思索,变成了认同。
在法典编纂的最后三个月,那位曾经最不屑的青州张仵作,甚至主动提出了十七条修改意见——每一条,都来自他三十年验尸生涯中,那些“如果当时有这条规矩就好了”的遗憾。
“陆总督,”张仵作在离开京城前,郑重地向她长揖,“这部法典若是真能推行下去,老朽敢说,大昱的刑狱,要变天了。”
变天。
是啊,就是要变天。
陆清然抬起头,目光掠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掠过那些或期待或敌视的面孔,最后与萧烬的目光相遇。
他朝她微微点头。
“现在,请法政总督陆清然,宣读法典总纲!”高无庸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清然深吸一口气,走到台前。
寒风吹起她官袍的衣角,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站得很直,声音清亮而坚定:
“《大昱法证法典》总纲第一条:凡刑狱之事,物证为先。无物证佐证之口供,不得作为定罪之唯一依据。”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这一条,直接动摇了千年以来“口供为王”的司法传统。
“第二条:凡命案现场,需由两名以上法证吏员共同勘查。勘查需遵循‘不破坏、不遗漏、不主观’三原则,全程记录,绘图存证。”
“第三条:所有物证,自提取之时起,须建立保管链条。链条中断或缺失,该物证不得作为定案依据。”
“第四条:检验鉴定,须由具备相应资质之法证吏员进行。鉴定报告须载明检验方法、依据、结论及不确定性说明。虚假鉴定者,以枉法论处。”
“第五条:法证官员出庭作证,须宣誓如实陈述。法庭不得以其身份、性别、年龄为由,剥夺其作证资格。”
……
一条条念下去。
每念一条,陆清然都能感觉到台下某些人目光的灼热——那是守旧派大臣们的愤怒。这些条文,像一把把锋利的刀,正在切割他们赖以生存的权术土壤。
没有口供就不能定罪?那他们还如何通过刑讯逼供来制造“铁案”?
物证保管链条?那他们还如何暗中调换证据、操纵案件走向?
法证人员出庭作证,法庭不得剥夺资格?那岂不是连最底层的仵作,都能站在公堂上质疑高高在上的官员?
“荒谬!”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转头。
礼部尚书李文正走出了队列,他年近古稀,须发皆白,此刻却脸色涨红,指着台上的陆清然:“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萧陌城眉头微皱:“李尚书,今日是法典颁布大典,有何异议,可事后再议。”
“老臣等不到事后了!”李文正扑通跪地,声音嘶哑,“陛下!这部法典,七百四十二条,条条都在颠覆祖宗法度!物证为先?那我大昱千年司法,莫非都是错的?女子主法?那还要三纲五常做什么?!”
他猛地抬头,老眼中竟含了泪:“陛下!老臣是三朝元老,侍奉过显德先帝,看着您长大。今日便是拼着这项上人头不要,也要说一句——此法典若行,国将不国啊!”
场面一片死寂。
寒风卷过广场,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看着皇帝,看着李文正,看着台上的陆清然。
这是守旧派最后的、最激烈的反扑。李文正以三朝老臣的身份,以近乎死谏的姿态,将矛盾彻底摆到了台面上。
陆清然握紧了手中的法典。
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刻。只是没想到,会来得如此激烈,如此悲壮。
萧烬的手按在了剑柄上,眼神冷了下来。只要皇帝一个示意,他立刻就能让这个老臣“身体不适,提前退场”。
但萧陌城却抬了抬手,制止了萧烬的动作。
年轻的皇帝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台边,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李文正。
“李尚书,”他的声音很平静,“你说,此法典若行,国将不国。那朕问你——永昌元年,你家乡青州那起‘叔侄争产杀人案’,叔叔被屈打成招,判了斩立决。行刑前三天,真凶因另案落网,供出实情。可那时,叔叔已经死在了牢里——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灭口,至今成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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