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三年,三月廿一。
十年了。
法政司门前的两棵槐树,已经从小苗长成了华盖亭亭。春日阳光透过新绿的叶片,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今日,这两棵树上挂满了红色的绸带,每一条绸带上都系着一个小小的木牌,牌子上写着名字和日期。
那是十年间,经法证司复核平反的冤案苦主姓名,以及他们重获清白的那一天。
整整三千七百四十二条绸带。
三千七百四十三个名字。
三千七百四十三个曾经蒙尘的人生,因为真相的到来,重新见到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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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法正司正堂。
十年过去,这座衙署已经扩建了三次。最初只有前后两进的小院,如今已是占地三十亩、拥有独立验尸房、物证库、实验室、档案库、讲学堂的宏大建筑群。正堂的匾额还是皇帝萧陌城亲笔所题的那块——“明察秋毫”,只是金漆在岁月中沉淀出了更温润的光泽。
堂内坐满了人。
最前面是摄政王萧烬、皇帝萧陌城,以及各部尚书。他们身后,是来自大昱十三州、四十七府的法证分司主事,还有工器学堂、法证学堂的教习和学生。再往后,是这些年通过法证司复核得以昭雪的苦主及家属代表,他们穿着虽然朴素,但每个人都挺直了脊梁。
陆清然站在堂前。
她已经是而立之年了。十年的光阴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有了细微的笑纹,气质更加沉静,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初,甚至比十年前更加锐利,像是能洞穿一切迷雾。
她穿着深青色官袍,袍子上绣着象征法正总督的獬豸纹样——那是三年前皇帝特许的。头发还是用那支白玉簪绾着,只是簪子边缘有了细微的磨损痕迹。
“十年了。”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堂中响起,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十年前,法证司在这里挂牌成立。那时,我们只有三十六个人,一间验尸房,一个简陋的物证库。十年后的今天,我们有了一千二百名在册法证吏员,十三座州级分司,四十七座府级分司,还有两座学堂,每年培养三百名新生力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
“十年间,我们复核了九千六百四十二起案件,平反冤案三千七百四十三起,纠正错判五千八百九十一起。这意味着,有一万三千六百三十四个人,因为我们的工作,要么重获清白,要么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数字是冰冷的。
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命,一个家,一段被改变的人生。
堂下有人开始低声啜泣。那是苦主家属,他们想起了那些绝望的日子,想起了亲人蒙冤时的无助,也想起了真相大白时的痛哭。
“我知道,”陆清然的声音柔和了些,“很多人问过我,这十年,最难的是什么?是缺钱?缺人?还是缺理解?”
她轻轻摇头:
“都不是。最难的是——看着那些明明有疑点的案子,因为证据不足,因为证人消失,因为时过境迁,我们不得不盖下‘存疑,无法复核’的印章。然后看着那些苦主家属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正堂里一片寂静。
“这样的案子,十年间,有四百六十二起。”陆清然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四百六十二个可能蒙冤的人,四百六十二个我们没能帮到的家庭。”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
“所以今天,在法证司成立十周年之际,我想宣布一件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打算,编纂一部《洗冤录》。”
堂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陆清然继续说:“这不是一部普通的案卷汇编。它将系统地记录这十年来,我们遇到的各种冤案类型、错判原因、复核方法、检验技术。它将把法证学的知识标准化、条理化、普及化。它将面向所有司法官吏、仵作、乃至有心向学的普通人。”
她走到堂中央,那里已经摆放好了一排木箱:
“这里面,是十年来法证司所有的案卷副本。从今天起,我将组织人手,开始编纂工作。预计用三年时间完成初稿,再用两年时间修订、完善。五年后,《洗冤录》将刊印成书,分发到各州府衙门、各级学堂。”
“它的目的,不仅是为了记录过去。”陆清然的声音提高,“更是为了警示未来。让后来者知道,一个冤案是如何产生的,又是如何被发现的。让每一个司法者翻开它时,都能记住——你笔下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一个家庭的存亡。”
萧烬坐在最前面,看着台上的妻子。
十年了。
她从那个在公堂上冷静陈述尸检结论的下堂妃,变成了如今站在这里,宣布要为一国司法立典的法证总督。
这十年,他看着她熬过无数个通宵,看着她为一个个疑案绞尽脑汁,看着她因为无法平反的冤案而彻夜难眠。
他也看着她,一点一点地,把这个王朝的司法体系,扳向一个更公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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