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锦的手指扣紧垛口,石屑从指尖落下。她必须立刻做出决定——是下令全军压上救援,还是坚守防线等待时机?城墙下的厮杀声震耳欲聋,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三百步外,狼头大旗下。
那名身穿金色皮甲、头戴羽冠的草原将领正挥舞弯刀,指挥着后续骑兵向秦琅的敢死队合围。黑色的潮水正在吞没那支孤军,秦琅的身影在敌阵中时隐时现,长刀挥舞的光芒如暗夜中的萤火。
“弓箭手营!”沈若锦的声音穿透战场喧嚣。
王统领立刻上前:“在!”
“集中射击,目标——敌指挥旗周围五十步范围。”沈若锦的目光死死锁定那面狼头大旗,“三轮齐射,间隔五息,压制敌军增援路线。”
“遵命!”
城墙上的弓箭手迅速调整阵型。弓弦拉紧的声音密集响起,如同暴雨前的闷雷。沈若锦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血腥味,还有弓箭手身上汗水的咸涩气息。她看见王统领举起令旗,手臂肌肉绷紧。
“放!”
第一轮箭雨腾空而起。
黑色的箭矢如蝗群般掠过战场上空,在朝阳下投下细密的阴影。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与战场上的喊杀声交织成死亡的乐章。草原骑兵显然没料到守军会在这个距离发动精准打击,指挥旗周围的亲卫队顿时陷入混乱。
箭矢落下。
金色皮甲的将领身边,三名亲卫中箭倒地。战马受惊嘶鸣,扬起前蹄。那将领迅速俯身贴在马背上,弯刀格开一支射向面门的箭矢,金属碰撞声在嘈杂中依然清晰可闻。
秦琅抓住了这个机会。
敢死队如困兽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向着指挥旗方向猛冲。秦琅的长刀劈开一名挡路的骑兵,鲜血溅在他的盔甲上,温热粘稠。他能感受到手臂伤口撕裂的剧痛,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能尝到唇边汗水的咸味。
但距离还在两百步。
草原骑兵的合围圈正在收紧。
“第二轮!”王统领的令旗再次挥下。
弓弦震动声再起。这一次箭矢更加密集,覆盖范围更广。草原骑兵不得不举盾防御,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箭矢钉入木盾的声音沉闷如鼓点,有几支穿透盾牌缝隙,带起惨叫声。
沈若锦的视线在战场各处快速移动。
北谷方向,李将军的伏兵仍在用滚石、檑木攻击谷道内的敌军,但滚石落下的频率明显减慢——储备快要耗尽了。城墙下,守军与草原步兵陷入胶着,刀剑碰撞的火星四溅,尸体堆积如山。西门处,反冲锋的守军正在与敌军骑兵缠斗,战局僵持。
而秦琅的敢死队,已经突进到距离指挥旗一百五十步的位置。
但代价惨重。
出发时的五十骑,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战马也疲惫不堪。草原骑兵如狼群般围猎,不断有敢死队员落马,落地瞬间便被乱刀砍死。
沈若锦的指甲陷入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传令西门守将。”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抽调两百步兵,从侧翼佯攻,吸引敌军注意力。”
“是!”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达。西门处,一队步兵突然杀出,不是冲向主战场,而是斜插向草原骑兵的侧翼。这个举动打乱了敌军的部署,部分骑兵不得不分兵应对。
秦琅的压力稍减。
他抓住时机,率队再突二十步。
距离指挥旗一百三十步。
金色皮甲的将领显然察觉到了危险。他调转马头,向后阵退去,同时挥手下令。一队重甲骑兵从后方冲出,马匹披着皮甲,骑兵全身覆甲,只露出眼睛——这是草原部落的精锐,铁浮屠。
铁浮屠的冲锋如移动的城墙。
大地在震颤。
敢死队的战马受惊,有几匹人立而起。秦琅死死勒住缰绳,目光扫过那支重甲骑兵——正面冲锋无异于自杀。
“散开!迂回!”他嘶声下令。
敢死队迅速向两侧分散。但铁浮屠的速度太快,仍有几名队员被卷入冲锋的洪流。重甲骑兵的长矛刺穿人体,战马践踏而过,骨头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秦琅的左翼暴露了。
一支长矛刺来。
他本能地侧身,矛尖擦着肋部划过,在盔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冲击力让他险些落马,他伏在马背上,能感受到盔甲下皮肤火辣辣的疼痛,能闻到铁器摩擦产生的焦糊味。
“秦公子!”副将冲过来,一刀砍断那支长矛。
但副将的背后空门大开。
另一名铁浮屠骑兵的长矛刺入他的后背,穿透胸膛。副将的身体僵住,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矛尖,鲜血从嘴角涌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秦琅的眼睛红了。
他调转马头,长刀全力劈下。这一刀凝聚了所有的愤怒和悲痛,刀锋砍入那名铁浮屠骑兵的肩甲,破开铁片,斩入骨肉。骑兵惨叫落马,秦琅的长刀也崩出一个缺口。
“撤退!”秦琅嘶吼,“向城墙方向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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