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那个不中用的废物,我早说过,他永远也别想强过我!得了那老东西的偏爱又如何,还不是像个无用的臭虫一样苟活残生!什么济世救人,全他娘的扯淡!想要振兴师门就要拥有能让江湖各派忌惮害怕的力量,那帮蠢货永远都不会懂!在我之上,那个废物给老子提鞋都不配,他算什么东西!”鬼医的情绪越来越激动,隔着一张厚厚的面皮都能看到底下肌肉的抖动。
苏陌的双拳渐渐握起,他与师父之间果然有恩怨,可眼见自己的激将法已经奏效,慌忙掩掉了眼底的愤恨,继续道:“看你这么大反应,看来我猜得没错。此人医术高明,偏我也对医道兴趣深厚,若得他真传,此生也算无憾。”
鬼医缓缓转过头来,那双眼阴森可怖,盯了几秒,一侧嘴角轻轻一扯:“下辈子吧。无用之人就不该活在这世上,侥幸活了又如何,被我囚了四年,早已是个废人,这会只怕已经油尽灯枯,到下面与我那好师父团聚去了!师父啊,您老人家是该好好谢谢我,知道你寂寞,我终于把您最爱的徒弟送去给您作伴了!哈哈哈哈...”
鬼医的笑声在房间内环绕回荡,似幽灵,又像恶鬼。
四年?师父离谷至今的确已有四年,竟然一直被这恶魔囚禁!
苏陌暗暗咬唇,恨不得将面前之人撕碎咬烂,丢进屋内那个炼丹炉里烧他七七四十九天!
师父应是从他这里逃脱后才落到了厉千尘的手中,魔教是为了荼蘼,鬼医自然也是,只是他与师父的恩怨成了他虐待折磨师父的兴奋剂。
师父果然与沧澜一族有关,魔教与鬼医都认定了他会知道荼靡的下落,才会将他囚禁拷问,折磨荼毒。
苏陌心中一阵绞痛,鬼医的手段她领教过,不过才十多天,对她来说却像是过了十年一样的煎熬漫长,她难以想象,师父这四年落在鬼医手中到底都经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又是如何能挺了四年之久。
“小东西,还真是不知好歹。我如此疼爱看重你,你却对一个废物牵肠挂肚的,真是没心肝的坏东西!”
“他死了?”苏陌故意问。
鬼医冷眸:“必死无疑。”
忍着满腔悲痛,苏陌轻叹一声:“可惜了,我还想拜他为师呢!”
“那个废物有什么资格收徒弟!你这小东西狡猾诡诈,不过聪明的紧,我着实喜欢!想拜师,跟着我便是,只要肯听话,老夫毕生所学都传授于你,如何?”
苏陌眼珠转动两下,仰头道:“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既要认师,总要让我知道知道你的本领。尤其是和那位师弟...你究竟比他强在何处?你说他废物无用,究竟是怎么个废物无用法,说出来也好让我彻底死了心!若果真如你所说,我便再也不会妄想,死心塌地的跟着你便是!”
鬼医脸色木然片刻,苏陌的心跳动异常,手心里已经攥出了汗。
下一秒,阴笑声在整个房内回荡,苏陌的心缓缓放下,暗自轻出了一口气。
笑声慢慢止住,鬼医长叹一声:“好久没讲故事了,一晃四十年都过去了。也罢,当年瞧不起我的,如今都已死绝,就让你这个后辈听上一听也无妨。”
鬼医向后微微侧首,房内其余四人识相的默默离开,直到身后粗重的响起关门声,他才将视线收回,若有所思的盯着房内一处。
那段被尘封了四十年的记忆,终于缓缓开启。
苏陌屏气凝神,视线追随,不愿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鬼医口中的清水,胆小懦弱,无能怕事,是个对师父唯命是从俯首帖耳的蠢货。苏陌知道,那是师父对师门的敬重和信仰,师父处处以师门为重,将门内规训铭记于心,誓要做一个济世救人的医者,这是师祖对师父的器重和信赖。可偏偏鬼医醉心制毒,偏走歪道,将师门的祖训抛之脑后,却还怪旁人瞧不上他,苏陌对他的言语倒是一点都不惊奇和意外。
少时,她在师父房中翻出那本百毒密札之时,她就知道,这书籍背后定然隐藏了一个不为人知的令师父痛心疾首的故事。否则依师父的品行,断然不会轻易对旁人生恨。当时她不懂,怪了师父许多天,觉得他迂腐武断,若这毒物制来能够救人甚至是保护自己和家人,有何不可!
可如今看来,师父的激烈反应一点也不奇怪。他的这位师兄,可称得上真正的恶鬼!若百毒密札落入他的手中,不知这世间还要多出多少冤魂怨鬼!
谈起清水,鬼医口若悬河,眼底皆是蔑视,从始至终讥笑声不断,轻蔑似乎比恨意还要多。可突然脸上却闪过一丝阴霾,神色也肃穆起来,轻蔑与嘲讽收起,变得狠戾起来。
苏陌瞬间捕捉到了异样,鬼医的神情像是想起了什么事,而此事定是威胁到了他自以为是的高傲和自尊。
“听你说了这么多,你那位师弟好像的确不怎么样。不过既然能得你们师父的另眼青睐,自然是有过人之处。莫不是...他长相极为俊美,是位翩翩公子,你嫉妒他的美貌?”苏陌试探道。
幼时第一次见清水时,他便已续起了长须,头发花白,一身白衫,身形消瘦可骨架却不小,加之他气质淡然,的确很有仙风道骨的风范。后来跟着他学医,苏陌有一次近距离观察他,眉骨深邃,眼眸明亮,鼻梁高挺入鬓,下颚线虽不坚硬冷峻,可却有一种平缓的和煦感,让人很温暖舒服,年轻时定是位温润如玉的公子。
而这鬼医,瘦骨嶙峋,弯腰驼背,眼窝凹陷,鼻头肥大,一嘴黄牙,纵使再年轻四十岁,也是一副尖嘴猴腮鼠眉贼眼的奸佞嘴脸,可与俊朗挺拔完全搭不上关系。
没想到苏陌歪打正着,此话一出,鬼医似被点着了一般,冲上前一把掐住苏陌的喉咙,张牙舞爪的吼道:“小兔崽子你闭嘴!那个没用的东西全身上下没一处能和我比,不过是比我先认识了秋璃,这才让他捷足先登,蛊惑了人心。若那天救人的是我,哪还有他什么事!”
鬼医的手掐在她的脖颈上来回的晃动,似是要把苏陌的脖子拧断。
苏陌半张着口,眼神迷茫,没有功夫感知疼痛和窒息,耳朵和脑海里全是那个名字。
秋璃...
好熟悉的名字,到底在哪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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