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是。”
“可有人发现?”
“并无。”
两个男声,一老一少。一个阴冷严肃,一个谨慎恭顺。
十五将头上宽大的帽子摘掉,对着那人的方向微微颔首。
门外的那双黑眸穿过十五朝屋内的更深处望去,一个略显苍老的男人微微垂首端坐在一把紫檀交椅上,双手自然的搭在扶手上。
“日后若无我的传唤,此处你不必来。”男人阴恻恻道,声音不大却冷的叫人打颤。
“可是...”
猛地抬头那双阴鸷的眉眼将十五未来得及开口的话生生拦下,戛然而止的急切语句,半张着口,都被轻轻抿起的嘴角取而代之。
“有事长风自会寻你,不必来见我。”
门缝里的眸光一动,眼角微微抽动两下。
他就是天月城的城主,上官南?
眼球微微转向屋内的十五,只见他始终低着头,因背对着自己,始终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可那个背影,厉千尘太熟悉了。
低垂着头,双肩微微内扣,双臂不自觉的贴在身体前侧,略显佝偻的单薄背影总让人莫名的心酸。
只有在他每次面见同一个人的时候,厉千尘才能在一向孤傲清高的十五身上看到他也有对人俯首恭顺的一面。
腿侧早已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厉千尘缓缓抬起放在自己的胸前,张开手掌,掌心贴在门板之上,一寸一寸的缓缓向下平移,直到交椅上那人的双眸露出,而其他五官皆被他的手掌挡住。
深邃,幽暗,窒息,难以捉摸。那双眼眸即便再见许多次,可每次都让他望而生畏,无端的惶恐。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他的全部样子,那个知道他的过往为其殚精竭虑谋划复仇大计的人。
义父!
一块巨石在他心口碎裂,炸的粉碎,漫得他周身都是,连血液里都有。
仓皇着倒退两步,门外顾不上掩饰的粗重的呼吸声引起了屋内二人的察觉。
两人对视一眼,十五抬脚走到一旁,侧身而立,颔首着偷偷抬眼瞧向门外。
交椅上的人脸上没有半分波动,面无表情的看着门口的方向,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像是能透过那条狭窄的门缝看到门外因为惊惧骇然而呼吸急促脚步凌乱的人。
“更深露重,既来了,便进来吧。”
上官南轻声对着门外,十五不可思议的抬眸望向台上,交椅上的人依旧纹丝不动,泰然自若。
吱呀——
门被缓缓打开,两条沉重的脚从门外踏进,踌躇片刻,坚定的朝里走去。
身后的门板被大力合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咣当声,震落了房梁上几许积土。
“坐。”声音依旧很轻,仿佛看不到厉千尘满脸的戾气和怨怼。
厉千尘走过十五身边,在他面前短暂的停留,鼻腔内发出一声愤懑,冷酷的径直而过。
垂首的十五始终未敢抬头看他,双手在腿侧不安的搅动衣衫。
厉千尘并未坐下,而是径直向上官南走去,在距离他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突然,一道剑光闪现,剑刃从剑鞘中飞出,直直的落在上官南的颈间。微垂的眼睑却未有半分抖动,倒是厉千尘背后的十五心中一紧,想要上前却被他微微侧首一个眼神呵止停住。
上官南微微一笑:“你慌什么!养育多年,你当真以为他会将我怎样。”
十五面上的紧张有所缓和,可手心里的剑却握的更紧了。
“为何要骗我?你到底是谁?”手腕微微转动,剑刃锋利的一面贴向上官南的肌肤,厉千尘冷冷出声。
上官南的脖颈不得不向一侧伸长,微垂着眼睑淡淡皱眉。
“既有话要问,便先收其刀剑。你既已对我起了疑心,想必心中定是疑虑万千。悲愤之余若是误伤了义父,怕是会要追悔莫及。”
“你闭嘴!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对你来说,你到底是谁,不才该是你如今想要知道的吗?”
厉千尘手里的剑险些滑落,眼神惶恐不安的飘忽着,踉跄着退到台下。
“...什么意思?”
“你一直尊敬信赖的义父乃是天月城的城主,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厉千尘如何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只是心底的最后一丝防线就这么毫无防备的随随便便的被击破,实在是他始料未及的。原以为的狡辩解释,情非得已,不得已而为之的戏码统统没有上演。
他实在是有些过于坦诚,坦诚的令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招架。
“我苦心经营数年,心愿却一直未能达成,你说说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很无能呢。”上官南的脸色突然变得邪恶起来,视线从厉千尘身上扫到十五身上,又落回厉千尘脸上。
因为愤怒,那张脸显得更加冷峻,鼻尖和嘴唇都在隐隐的颤抖。握着剑柄的双拳快要渗出血来,手上的青筋暴起的仿佛一下秒就会爆裂。
“如今沧澜一族的余孽现身,圣物荼蘼指日可待,若你还愿为我效力,我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你依旧是星麓教高高在上的魔王教主。他日一统天下,你便是这江湖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功之臣,你我甚至依旧可以义父义子相称,如何?”
十五屏息望着厉千尘的背影,执拗又可怜。
下一秒,人起剑落,剑尖直指上官南的心脏。位子上的稳如泰山,没有一丝惧意,只在剑刃逼临自己两寸的地方身形突然一转,轻轻松松的躲过了厉千尘猛烈的进击。持剑之人怔愣片刻,重新调转方向进击,上官南却突然用力从椅子上弹起落下,交椅被刀剑劈成两半,碎成木屑。
落地之人身轻如燕,不急不喘,脸色甚至都未曾有过半分动容。
醉心诗书缠绵病榻的娇弱城主,竟是一位功力深不可测的武林高手,就连厉千尘都无法轻易近身,更别提伤他分毫了。
“咳!”一口鲜血从上官南口中喷涌而出,他手扶心口弓腰俯身,额上青筋直冒痛苦不堪。
朝地上猛啐了一口痰血,恶恶出声:“臭丫头!敢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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