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便提着剑冲出了房门,正巧遇上了急匆匆赶来的君亦和双喜。
“怎么了?”甚少同时见主仆俩如此慌张,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
君亦见她眼底乌青,不用问也知道她一夜未睡,不免一阵心疼,想要说的话更说不出口了。
苏陌心绪不佳,此刻不想与任何人多说话,垂着眼睑径直朝后院迈去。“我还有事,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
正欲越过,君亦伸手拦住,垂头道:“人不见了。”
苏陌愕然,缓缓抬眸。
柴房内,地上的绳索被割成了两段,旁边还有一小片碗盏碎片。
“苏姑娘对不起,是手下的人办事不力,不知她何时藏起的瓦片,趁着守卫夜深困乏时逃了出去。”双喜愁苦着一张脸拱手致歉,惭愧的不行。
苏陌紧了紧手中的剑柄,半晌,幽幽吐了一口气:“不怪你们,是我低估了她。穷途末路,她跑不掉的。”
“还不快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回来拿你们是问!”君亦沉声喝道。
“是!请主子和苏姑娘放心,掘地三尺属下也一定将那贼妇抓回来!”双喜愤慨退下。
屋内空气冷却凝滞,君亦犹疑着伸出去的手终是从苏陌肩后又收了回来。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苏陌背对着他淡淡说道。
“好。”没有过多的安慰和劝解,君亦转身默默离去。
虽然不知那天他离开后苏陌与那位族长婆婆都聊了些什么,可他能感觉得到,自那之后经常看到她一个人晃神发呆心神不定,像是添了许多心事。他曾试着想要关心,可每次都被苏陌泯笑着岔开话题,便再没多问。
沧澜一族的圣物竟是圣女本人,如今鬼医已经发觉了有关苏陌血液的秘密,相信很快便能猜出她的真实身份。圣女之身不仅功力不凡,其血液更能医百病解百毒,江湖中谁人不心动,何况那些居心叵测的卑鄙小人。那老贼定会想方设法的卷土重来,或许会再次搅动整个武林也未可知。届时,只怕苏陌将陷于更深的危险境地。
撇开那些居心叵测的武林人士不管,如今魔教也来了天月城,鬼医背后还有从未露面深不可测的神秘人,他们带着各种目的为圣物而来,焦点迟早都会落到苏陌的身上。
他不能坐以待毙,此次双喜前来已经将大半个念州城的兵力都带了过来,就囤积在城外不远处的山野内,若城内有任何变动,城外的人会第一时间收到信号赶来。纵使拼掉一切,也要护住他想护的人。
君亦走后,苏陌久久的坐在柴房内,那两截断掉的麻绳被她死死的攥在手里,拧成一团。
“对不起,青栀。对不起,阿灵。我是不是很没用,终是没能亲手为你们报仇。都怪我,是我害了你们。”
抬眸间,泪水不知不觉又模糊了双眼。这半年来,她像是将此生的眼泪都流干了。
可不是,所有她爱的和爱她的人都已离她而去,此后怕是再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这眼泪,留着也没什么用了,倒不如一下子流尽,只留有铁石心肠,再也不会对任何人心慈手软。
她好后悔,后悔为何要踌躇犹豫一夜,昨夜就应该千刀万剐了那个恶女,亲手送她下十八层地狱接受审判和承担罪孽!
窗外的阳光射了进来,刺的她眼睛一痛,眯起了双眼。
朦朦胧胧中,那团光慢慢汇聚成一个人影。
青栀...是你吗?
光影里的女子对着她轻轻一笑,温暖柔软,转瞬即逝。
怅然若失的起身寻找,却听到了另一个声音:“阿默,你终于逃出去了,真好。”
视线再次定格在那扇窗子上,苏陌颤抖着双唇喊出了那个她无法开口的名字:“...阿灵,对不起。”
“阿默,好好活下去,替我再看一看那个梦境一般的地方。”
一样的温暖笑容,慢慢模糊散去。
“阿灵,你别走!”苏陌悲喊出声,伸展着双臂拥抱空无一人的空气。
“丫头,别哭了,瞧瞧,脸都哭脏了,像个小花猫似的。”一个虚弱慈祥的声音响起。
苏陌浑身一僵,慢慢抬头望去。
“...老闫...”再也控制不住压抑在心底的情绪,苏陌放声大哭起来,她好久都没像现在这般旁若无人肆无忌惮的哭过了,心里像是积累了数不尽和委屈和痛苦,压的她喘不过气,看到老闫模糊面容的那一刻尽数释放出来,她太想大哭一场了。
不知道具体是为谁哭,就只是想哭,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哭出声来。
“别难过,丫头。人终有一死,我活够了,不怪旁人。老头子我谢谢你陪我一程,没什么求的了。”
一声声的悲怆痛哭和嘶喊从柴房里不断传出,外头的朗朗晴空像是感应到了悲伤一样,明亮的天瞬间暗了下来,一场大雨倾盆而下,浇透了人心和世间繁杂,淹没了屋内的悲泣声。
柴房的门从里被打开,一股阴郁之气从房内涌出。苏陌垂首提着剑从房里走出来,雨水淋湿了她的头发,面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湿透的衣衫上倾泻流下的雨水混着地上的泥水被她重重的踩在脚下,一步一泥泞,一步一脚印,坚定不移。
暗夜长空,一只黑色的大鸟振翅呼啸而过,在空中盘旋了数秒之后,终于停了下来,落在一棵树梢上。两只圆眼在月色下闪烁着绿油油的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某处。
似是迟疑了片刻,才扇动着翅膀飞了下来,蹑手蹑脚的朝前移动。
大黑鸟的不远处,是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散发着奇异的味道。
那黑鸟停顿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兴奋的嚎叫着朝近在咫尺的袋子扑去。一道银光从天而降,朝着黑鸟的方向如闪电般劈了下来。
被斩断了半根翅膀的黑色大鸟在空中发出震耳般的哀嚎声,惨叫连连,生不如死。
苏陌单手提剑,立在黑鸟的不远处,半张脸藏在暗夜里,看不清明,可嘴角那抹笑意却清晰可见。
鲜红的血液在剑尖凝聚,汇成一条红色的丝线,飞速的向下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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