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训练场并非校园里那种标准化的场地，而是一片被刻意塑造成各种极端地形的区域。泥潭、深坑、铁丝网、高墙、绳网、火障……各种障碍物以最折磨人的方式组合在一起，在黎明渐亮的天光下，如同张牙舞爪的怪兽。
“鸭子步？太轻松了！”雷战站在一处高台上，手里拿着扩音器，声音里充满了残忍的玩味，“看到你们面前的这片乐园了吗？给我爬过去！匍匐前进！用你们最快的速度！记住，在我这里，没有最快，只有更快！最后二十名，中午没饭吃！”
命令下达，没有丝毫犹豫，剩下的学员们如同下饺子般扑倒在地，钻进冰冷的泥水，在尖锐的石子和铁丝网下，开始了艰难的匍匐前行。
泥浆瞬间浸透了作训服，冰冷的触感刺入骨髓。尖锐的石子硌得手肘和膝盖生疼，低矮的铁丝网上的倒刺时不时勾住衣物甚至皮肉，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每一次前进，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呼吸间全是泥水的腥味和尘土的气息。
程微意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动作上。低姿匍匐，高姿匍匐，侧身匍匐……她灵活地变换着姿势，利用腰腹核心力量带动身体，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摩擦和体力消耗。左臂在用力支撑和拖动身体时，那熟悉的隐痛再次袭来，但她咬紧牙关，将其无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前进！不能掉队！不能是最后二十名！
雷战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在障碍区边缘踱步，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捕捉着每一个人的疏漏和迟缓。
“快！没吃饭吗？！你们是蜗牛吗？！”
“那个！手臂抬高！你想被铁丝网开膛破肚吗？！”
“废物！连爬都不会爬！”
他的呵斥声和侮辱性的言语如同鞭子，不断抽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压力无处不在。
程微意努力屏蔽掉那些噪音，专注于自己的节奏。她的动作标准而高效，速度在人群中属于上游。然而，就在她即将爬出最泥泞的一段区域，准备翻越一道矮墙时，雷战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再次在她耳边响起，这一次，音量压得很低，只有她一人能听清：
“动作倒是花哨，可惜，底子虚得很。看来陆沉教你的，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也是，他那种靠背景上位的家伙，能教出什么真本事？”
又是一次精准的、针对她和陆沉的侮辱！
程微意攀上矮墙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怒火再次不受控制地窜起，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她猛地回头，看向站在矮墙下方，正用一种近乎嘲弄的眼神看着她的雷战。
泥水和油彩混合着汗水，从她额前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涩痛。但她没有眨眼，就那么死死地、倔强地瞪着雷战。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最初的慌乱和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燃烧的平静。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传达着她的不屈和……蔑视。对这种方式的不屑。
雷战显然读懂了她的眼神。他脸上的嘲弄微微一滞，随即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探究的冷厉。他似乎没料到，这个看似娇嫩的女学员，在他的连番精神打击下，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像被打磨的玉石，愈发显露出内里的坚硬。
程微意不再看他，翻身越过矮墙，落地，继续向前匍匐，动作甚至比之前更加干脆利落。将所有的怒火和屈辱，都化为了前进的动力。
漫长的匍匐障碍终于结束。当程微意从最后一道铁丝网下钻出，重新站立起来时，感觉自己像是从地狱里爬了一圈。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泥浆裹满了全身，手肘和膝盖处传来阵阵刺痛，估计是磨破了。肺部火辣辣的，左臂的隐痛也变得更加清晰。
她迅速扫视周围，估算着自己的排名，依然稳定在中上游。她暗暗松了口气，至少，午饭保住了。
然而，雷战显然没打算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
“立正！稍息！”雷战站在队伍前方，看着这群如同从泥潭里捞出来的、狼狈不堪的学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来，你们这群垃圾里，还有几个能喘气的。不错，有资格进行下一项了。”
他指了指训练场另一侧，那里摆放着一排排厚重的原木。
“两人一组，圆木托举，五百次！开始！”
没有分组时间，没有协调过程，命令直接下达。
人群瞬间再次骚动起来，学员们下意识地寻找最近的同伴。程微意就近和一名看起来同样疲惫但眼神坚毅的女学员迅速结成对子，冲向那堆原木。
原木沉重而湿滑，上面沾满了泥巴。两人费力地将其抬起，调整好姿势，然后开始一次又一次地将其举过头顶。每一次托举，都需要调动全身的肌肉力量，尤其是核心和手臂。沉重的负担压得人喘不过气，手臂的酸胀感迅速累积，如同灌了铅。
“一！二！三！……”学员们自发地数着数，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带着疲惫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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