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程微意压低声音问。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又凝神听了几秒，脸色骤然一变！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牵动了右臂伤处，但他毫不在意，左手迅速而有力地抓住了轮椅的推手。
“不对劲，”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警戒哨的鸟群惊飞方向不对，通讯天线那边的发电机声音停了半秒……”
他话音未落——
“砰！”
一声清脆而突兀的枪响，猛然撕裂了山林间的宁静！声音来自驻点外围的警戒哨方向！
紧接着，爆豆般的枪声如同被点燃的鞭炮，骤然从驻点西侧和北侧两个方向同时响起！中间夹杂着AK系列步枪特有的沉闷轰鸣和更清脆的、属于己方护卫队员的自动步枪点射声！
敌袭！
驻点内瞬间警报声凄厉地响起！原本平静的营地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蚁穴，立刻炸开！医护和文职人员迅速按照预案向核心掩体转移，护卫队员的吼声和奔跑的脚步声急促响起。
陆沉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但他没有丝毫慌乱。他猛地推起程微意的轮椅，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最近的一处由沙袋和原木垒成的简易掩体！
“低头！抓稳！”他低吼着，轮椅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颠簸疾行。子弹尖啸着从头顶或身侧掠过，打在周围的树干、岩石和帐篷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或刺耳的撕裂声！尘土和木屑飞扬。
程微意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左肩的伤口因为剧烈的颠簸传来尖锐的疼痛，但她死死咬住牙关，用右手紧紧抓住轮椅扶手，身体尽量伏低。她能听到自己粗重而恐惧的呼吸，也能听到身后陆沉沉稳却同样急促的喘息，以及他推动轮椅时，因为右臂不便而更加吃力的声音。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如同穿越枪林弹雨的死亡通道。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掩体的瞬间，侧面突然闪出两个穿着杂乱丛林服、蒙着面、手持AK的身影！显然，有敌人已经突破了外围警戒线，渗透了进来！
那两人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上人，愣了一下，随即狞笑着抬起枪口！
千钧一发！
陆沉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将轮椅猛地向掩体后一推！同时，他整个身体向左前方扑出，不是躲避，而是迎着枪口的方向！他在扑出的瞬间，左手已经闪电般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砰！砰！”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枪响！
陆沉射出的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一名敌人的眉心！而另一名敌人的子弹，则擦着他的右肩（吊着绷带的那边）飞过，灼热的弹头甚至擦破了绷带和作战服，带起一溜血花！
陆沉闷哼一声，身体因为扑出的势头和子弹的冲击力而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手枪也脱手飞出。
“陆沉！”程微意被推进掩体，惊骇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魂飞魄散！
那名未被击中的敌人见同伴毙命，更加疯狂，调转枪口就要对倒地的陆沉进行扫射！
程微意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和某种更强烈的冲动瞬间压倒了一切！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甚至忘记了左肩的剧痛，猛地从轮椅上扑了出去，不是扑向安全处，而是扑向陆沉脱手落在一旁的那把手枪！
她的动作因为左臂的固定而显得极其笨拙狼狈，几乎是连滚带爬。子弹打在她身后的沙袋和地面上，激起一串尘土！
她的手终于够到了那冰冷的手枪握把！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瞄准，训练场上无数次重复的肌肉记忆在生死关头被激发！她用右手单手持枪，凭着感觉，对着那个正要扣动扳机的敌人身影，疯狂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连续三枪！后坐力震得她右手发麻，几乎握不住枪。
那名敌人身体猛地一颤，胸前爆开血花，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枪声暂歇。这片小小的区域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程微意瘫倒在地，右手无力地垂落，手枪掉在身边。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看着不远处倒下的敌人，又看向同样倒在地上的陆沉，巨大的后怕和恐惧这才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几乎窒息。
陆沉挣扎着坐起身，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更加苍白，但他看向程微意的眼神，却充满了震惊、后怕，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灼亮的光芒。他看到了她刚才那不顾一切扑出来捡枪、开枪的动作。
“你……”他想说什么，却剧烈地咳嗽起来，右肩处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
程微意连滚爬到他身边，用颤抖的右手想去检查他的伤口，却被他用左手轻轻按住。
“我没事，皮外伤。”他喘息着，声音嘶哑，目光却紧紧锁着她，“你……怎么样？伤到没有？”他更关心她有没有在刚才的疯狂举动中牵动左肩的旧伤。
程微意摇了摇头，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的尘土。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死一线，以及……开枪剥夺一个生命的巨大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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