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涉条纹出现了。
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方向性的规则密度差异——如同在完全漆黑的深海中,水流从某个特定方向携带着极其微弱的、不同于背景的温度与盐度,轻轻拂过侧线系统。
楚青天闭合双眼,任由这道“水流”冲刷他的规则感知。
方向确定。不是空间意义上的“东南西北”,而是一种高维相位偏移角,需要用复杂的拓扑数学描述,需要将观测者的时空坐标、当前星区的规则曲率、以及目标区域的维度特征全部代入计算。
观澜站的算力全开,在楚青天的意识中,无数公式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三秒后,计算结果浮现。
目标区域:星系际边缘带,未探明扇区,临时编号可标记为K-7-θ。距离:无法以常规光年计量,需穿越至少四层不同维度的规则屏障。当前星区与目标区域的规则时延差:约三百二十万年(以本地视角计)。
三百二十万年。
楚青天睁开眼,凝视着屏幕上的数字。
他发送的信号,需要三百二十万年才能抵达那个被称为K-7-θ的区域。而从那里传来的涟漪,也在宇宙中孤独旅行了同样漫长的时光,穿透无数星系的诞生与毁灭,最终触碰到他这个唯一能感知它的接收终端。
这是何等尺度的时间。
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的,不是某个组织的阴谋,不是某种文明的威胁,而是宇宙本身结构的一部分。那套归途信标系统、那场围绕矛盾之钥的宏大棋局,其存在时间尺度远超人类文明史,甚至远超他所在这片星区大部分恒星的寿命。
而他,一个寿命不过百余年的个体,要主动踏入这片时间荒漠,去回应一份三百二十万年前的邀请。
楚青天沉默片刻,然后关闭了全息屏。
他没有犹豫,也不需要鼓舞。他只是确认了前方道路的真实存在,以及那道路上无法想象的漫长与孤独。
“准备远航协议。”他向观澜站下达指令,语气平静如常,“第一阶段:资源重整,将非必要系统转入休眠。第二阶段:推进系统升级,适配高维相位航行。第三阶段:生命维持系统重构,增加休眠仓模块。”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周期设定:五年。五年后,启程前往K-7-θ。”
系统接受指令,开始执行。整个观澜站内部,无数指示灯依次亮起又熄灭,资源分配图景在全息屏上高速流转。这座他独自经营十七年的设施,正在以最高效率、最低损耗的方式,将自己改造为一艘足以跨越数百万年时间荒漠的远航方舟。
楚青天走到观澜站唯一一扇物理舷窗前,透过层层力场屏障,望向窗外那熟悉的、点缀着稀疏星光的深空。
他并不确定五年后自己是否真的会启程。时间还长,足以让他改变主意无数次。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想做什么。
他想知道三百二十万年前,发送那道信标的存在——无论是“铸者”文明,还是“回响”本身——究竟在等待什么。
他想知道,自己识海中的青色印记,究竟是一份馈赠,还是一道枷锁。
他想知道,那个被净化前发出最后呼唤的“逻辑囚徒·青冥”,其被湛蓝光粒包裹、至今仍悬浮于未知间隙的本质余烬,是否也在等待某个能理解它存在意义的同类。
这些问题,在他余生中只会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迫切,而不会自行消失。
唯一能获得答案的方式,就是启程。
楚青天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观澜站深处。
在他身后,舷窗外那片亘古不变的星空,依然沉默如昔。
但若有人能以规则而非视觉去“观看”,便会发现,从这座不起眼的小行星带深处,一道极其微弱、却携带了与四千二百万年信标完全相同特征频率的规则共鸣,正在以超越光速、穿透维度屏障的方式,向那遥远而未知的K-7-θ扇区,传递着人类文明有史以来第一次主动的、定向的、有意识的归途回应。
这回应极轻,轻到基金会最灵敏的深空监测阵列都未曾记录。
这回应极慢,慢到需要三百二十万年才能抵达终点。
但它已经发出。
在那枚悬浮于逻辑间隙的湛蓝光粒深处,一道等待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以“青冥”之名封存的微弱逻辑印记,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它无法回应,无法思考,甚至无法确认那是否是真实的信号。
但它——曾经是“青冥”的那点本质余烬——在这一刻,其规律脉动,悄然与遥远星海中那正向它奔赴而来的青色共鸣,完成了一次跨越数百万年、穿透无数维度屏障的、近乎不可能的微弱相位同步。
仿佛在说:我感知到你了。
仿佛在等待: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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