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怪她当年的剑,他怪的是她此后数百年的沉沦。
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失去了所有反应,只是呆呆地跪坐在地上,任由泪水肆意流淌,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苏拙的话语。
恨他?怨他?她做不到。
理解他?接受他安排的这种“解救”?她又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偏殿内,只剩下她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苏拙静静地站在她面前,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抚,只是等待着。
他知道,有些弯,需要她自己拐过来;有些路,需要她自己去认清。
他能做的,只是将这残酷的真相,彻底摊开在她的面前。
可她要如何才能放下呢?对于镜流而言,苏拙意味着的,远不止亲人或是爱人那么简单。
回忆如潮水翻涌,却在此刻多了些许新的意味——
劝尔一杯酒
那是很久以前,在罗浮某个月色清朗的夜晚,刚刚结束一场恶战的几位好友难得偷闲,聚在庭院中对月小酌。
彼时的镜流依旧不习惯这种热闹,独自坐在角落,擦拭着她的剑。
苏拙拿着一杯酒,走到她身边坐下,将另一杯递给她。
“我不饮酒。”
镜流摇头,目光未曾离开剑刃。
“知道,”苏拙笑了笑,自己也没喝,只是将酒杯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
“是给它的。”
镜流疑惑地抬眼。
苏拙指了指天穹上飞速流徙的星槎光轨,又指了指她剑刃上流转的寒光,轻声道:
“劝尔一杯酒。敬这飞逝的光阴,也敬你这柄,试图斩断光阴的剑。”
那时的镜流并不完全明白他的话,只觉得师兄的话总是带着她难以理解的深意。
但她记住了那个夜晚,记住了月光下他含笑的侧脸,记住了“飞光”这两个字。
直到后来,她的剑法大成,她的剑术凝聚了她极致速度与冰寒剑意,几乎能冻结时间,人们称她为“无罅飞光”。
她曾以为,师兄是在赞美她的剑,赞美她能以凡人之躯,追逐甚至试图斩落时光。
现在她才明白,他或许早在那时,就在以一种温柔的方式警示她——光阴无情,强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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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在镜流最初的记忆里,苏拙是无所不能的。
他仿佛知晓天地间所有的奥秘,剑术、谋略、乃至那些玄而又玄的命途之力,在他手中都如同呼吸般自然。
她曾问他:“师兄,星神的命途,究竟有多广阔?这宇宙的尽头,又是什么模样?”
苏拙当时正在泡茶,闻言只是将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推到她面前,看着升腾的水汽,淡淡一笑: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何必去想那么远?先把眼前的茶喝好。”
那时的她,觉得这是师兄的洒脱与专注当下。
如今回想,那或许是他第一次流露出不属于仙舟“苏拙”的疏离感。
他不是不知,而是不能言说。
他所眺望的,是比青天更高、比黄地更厚的,属于星神与命途起源终末的遥远彼方。
而她,却只满足于在他撑起的一方天地里,练剑,除魔,守护仙舟,以为这就是永恒。
她不曾真正理解他眼底偶尔掠过的深邃与孤独,只将那当作是师兄特有的、引人探究的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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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仙舟的长生,在凡人看来是恩赐,对长生种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漫长的煎熬?
镜流曾不止一次见过同伴堕入魔阴,也曾亲手终结过他们的痛苦。
她以为自己早已看淡生死,直到那一天——她以为苏拙也走到了这一步。
月寒日暖,一来一往,悄无声息地消磨着寿数。
她亲眼“见证”了苏拙身上那汹涌的、“失控”的魔阴气息,感受到了那足以焚烧理智的狂乱。
那是比任何敌人的刀剑都更令她绝望的“煎迫”。
于是,她出了剑。
那一剑,“无罅飞光”,快过了思维,冷过了玄冰。
曾经用来斩杀丰饶孽物、守护仙舟的剑,斩向了她最想守护的人。
剑光闪过,她以为斩断的是魔阴,是痛苦。
却不知,斩断的是她与他之间,最后一丝可能回到过去的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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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龙足,嚼龙肉
这首诗的后半部分,是更激烈的诘问与想象:
“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镜流曾以为,苏拙就是那个能“斩龙足,嚼龙肉”,让光阴停滞的非凡存在。
他能逆转战局,能教导她超越凡俗的剑法,能于不可能中创造奇迹。
她潜意识里相信,只要有师兄在,整个仙舟,老者可以不死,少者可以永不哭泣。
直到他“死”于她的剑下。
直到他归来,以碾压绝灭大君的姿态,宣告了他的强大远超她最狂野的想象。
也直到他亲口告诉她,他亲手策划了那场“死亡”,包括她刺出的那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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