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战书送达的第三天,许珀耳的军队便开拔了。
目标是许珀耳西南方向的一座小城邦——维里亚。这座城邦不大,人口不过数万,城墙低矮,守军不足三千。但它卡在许珀耳通往南方的要道上,像一颗钉子,不拔掉,大军就无法南下。
更重要的是,维里亚是泰坦狂信徒的聚集地。
这里的祭司们狂热地信奉着“负世”泰坦刻法勒,认为黄金裔窃取火种是对神明最大的亵渎。宣战书送到的当天,维里亚的祭司长当着信使的面将羊皮卷撕碎,扬言“宁死不屈”。城中的泰坦信徒们群情激奋,在城墙上挂起了刻法勒的旗帜,发誓要让许珀耳的女王“见识一下神明的怒火”。
消息传回许珀耳,刻律德菈只是冷笑了一声。
“神明?”她坐在王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那就让他们去见神明吧。”
大军在维里亚城下扎营时,天色已近黄昏。
许珀耳的军队与几个月前已经判若两军。这半年来,刻律德菈对军队进行了彻底的整顿——裁撤了那些吃空饷的军官,提拔了一批从底层爬上来的勇士,严格训练,严明军纪。士兵们的铠甲被擦得锃亮,长矛的锋刃在夕阳下闪着寒光。他们列阵于城下,鸦雀无声,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刻律德菈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身穿深蓝色的战甲,蓝发束成高马尾,头顶没有王冠,只有一顶轻便的头盔。她的身量在马上显得更加娇小,但没有人敢小看她。
苏拙站在她身侧,没有骑马,只是站在那里,素色的衣衫在风中轻轻飘动。
“先生。”刻律德菈看着前方的城墙,“你说能劝降一部分?”
“嗯。”苏拙点头,“城中不是所有人都是狂信徒。大部分士兵只是普通人,他们不想打仗,也不想死。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会放下武器。”
“如果有狂信徒不降呢?”
“那就依陛下你的意思吧。”
刻律德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她举起右手,身后的传令官立刻吹响了号角。
号角声在旷野中回荡,低沉而悠长。
城墙上的守军骚动起来。他们看见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军阵,看见那些沉默的士兵和闪亮的刀枪,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有人在发抖,有人在低声祈祷,有人已经开始往城墙下溜。
但祭司长站在城楼最高处,高举着刻法勒的旗帜,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他的声音被风吹散,听不真切,但那股疯狂的气息却隔着城墙都能感觉到。
苏拙向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
然后,他释放了自己的气息。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不是威压,不是杀气,不是任何有形的力量。而是一种……存在感。像是黑夜中突然亮起了一轮太阳,像是深海中突然浮起了一座山峰。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城下的士兵、城上的守军、城中躲在家里的平民,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
那个站在城下的男人,忽然变得无比巨大。
不是身体变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膨胀。他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几乎要触及城墙的顶端。他的气息笼罩了整座维里亚城,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这座小城轻轻握住。
城墙上的骚动变成了恐慌。
有士兵丢下了长矛。有人跪了下来。有人在哭喊。祭司长的声音被这股气息压得支离破碎,他挥舞旗帜的手臂开始发抖,但他依然没有放下。
苏拙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城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维里亚的士兵和百姓,我是许珀耳女王的使者。女王有令——放下武器,开城投降者,既往不咎。抵抗者,杀无赦。”
沉默。
城墙上有人在犹豫。一个年轻的士兵看了看手中的长矛,又看了看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军阵,手一松,长矛掉在地上。
“不许降!”祭司长的声音尖锐得像刀片刮过玻璃,“刻法勒在上,谁敢投降,谁就是神明的叛徒!死后要坠入永暗,永世不得超生!”
那声音让一些人又缩了回去。
苏拙看着城楼上的祭司长,目光平静。
“泰坦的神谕,不是让你们送死的。”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冷意,“刻法勒赐福众生,是为了让众生活下去,不是为了让你们拿命去填一个必输的局。”
“你胡说!”祭司长嘶声喊道,“你是异端!你是魔鬼!刻法勒会降下天罚,将你和那个妖女一起——”
他没有说完。
苏拙只是看了他一眼。
一道无形的力量掠过城楼。祭司长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站在那里,高举着旗帜,保持着嘶喊的姿势,但眼神已经涣散了。三息之后,他直直地倒了下去,旗帜从他手中滑落,从城楼上缓缓飘下。
城中一片死寂。
“他死了。”苏拙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但不是我的力量杀了他。是他的信仰杀了他——他的心脏承受不住那股狂热,自己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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