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怎么哭了?”缇里手忙脚乱地找手帕。
遐蝶摇了摇头,带着哭腔说了一句:“没有哭。只是……风太大了。”
院子里没有风。纱幔静静地垂着,铃铛一声不响。
没有人拆穿她。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慢。缇里和刻律德菈下了一盘棋,输得惨不忍睹。海瑟音坐在花圃边,听遐蝶讲每一种花的名字和习性,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苏拙靠在那棵老槐树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
太阳渐渐西斜,将整座院子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缇里和刻律德菈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缇里说要回去看书,刻律德菈说要回宫批奏章。海瑟音也回了军营,说是晚上还要查哨。
院子里只剩下苏拙和遐蝶。
遐蝶还穿着那件淡紫色的长裙,坐在花圃边,手指轻轻抚摸着一朵玫瑰的花瓣。夕阳照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苏拙从槐树下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
“遐蝶。”
“嗯?”
“有个惊喜。”
遐蝶的手指停住了。她转过头,看着苏拙。他的黑色眼眸在夕阳中闪烁着,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
苏拙向她伸出手。
那只手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和第一次不同,这一次,遐蝶没有犹豫。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透过绷带,渗入皮肤,蔓延至全身。她不再害怕了——不害怕触碰,不害怕死亡,不害怕自己会给别人带来不幸。因为苏拙已经证明了,她可以触碰,可以拥抱,可以和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伸出手去握住想要握住的东西。
遐蝶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脸上浮起一片淡淡的红晕。她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微微收紧,反手握住了苏拙的手。
苏拙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微微一笑。
“准备好了吗?”
遐蝶抬起头,看着他黑色的眼眸,点了点头。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暮色中。
哀地里亚的圣殿,此刻正是傍晚时分。
夕阳从西窗照进来,将整座大殿染成一片暗红。神像前的长明灯重新点燃了,火光在微风中摇曳,将巨龙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几个黑袍祭司正在打扫地面,动作轻柔而虔诚。
一道光闪过,苏拙和遐蝶凭空出现在神像前。
祭司们吓了一跳,有人差点把手中的水桶打翻。但当他们看清来人是谁时,脸上的惊恐变成了敬畏——他们认出了苏拙,那个徒手撕开生死夹缝的男人,那个将死亡泰坦的真身从冥界带到人间的存在。
“苏拙先生。”领头的祭司深深鞠躬,“您来了。”
苏拙对他点了点头。
“我们要去那扇门。”他说。
祭司没有多问,侧身让开了路。其他祭司也纷纷退到两侧,低着头,不敢直视。
苏拙牵着遐蝶的手,穿过大殿,走向神殿深处。
遐蝶的目光扫过那些曾经熟悉的石柱、帷幔、神像和长明灯。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被迫成为行刑者的地方,是她一边杀人一边流泪的地方。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此刻站在这座圣殿中,她的心情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不是因为放下了,而是因为她知道,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
苏拙在一扇门前停下。
那是一扇悬浮在虚空中的门扉,暗紫色的光芒在门框边缘流淌,像是一条沉睡的河流。门的那一侧,是灰色的雾气,是模糊的轮廓,是另一个世界——冥界。
遐蝶看着那扇门,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这是你留下的?”她问。
“嗯。”苏拙说,“连接冥界和人间的门。不会影响生死秩序,也不会让冥河的情况恶化。”
“为什么?”
苏拙转过头,看着她。夕阳的余晖从身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笑容映得格外温暖。
“因为,”他说,声音轻而温柔,“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是你妹妹的生日。总不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过。”
遐蝶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妹妹。
她的妹妹。
那个为了复活她而打破生死法则的妹妹。那个在冥界孤独地等待了不知多少年的妹妹。那个和她同日生的、和她长着相似面容的、和她共享同一份死亡权柄的妹妹。
“玻吕茜亚……”她喃喃地说,声音沙哑而颤抖。
苏拙握紧了她的手。
“去吧。”他说,“她在等你。”
遐蝶看着那扇暗紫色的门,看着门那边灰色的、模糊的世界。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太过强烈的、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感动。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苏拙的手,迈步向那扇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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