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扇门的刹那,遐蝶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
不是失重,也不是漂浮,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脱去了某种沉重的外壳,露出了里面最柔软、最真实的部分。脚下的地面不是石板,也不是泥土,而是某种柔软的、像是苔藓一样的东西,踩上去没有声音。
她睁开眼。
然后她忘了呼吸。
冥界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哀地里亚的祭司们世世代代讲述着冥界的故事——说那里是永恒的黑暗,是无尽的寒冷,是灵魂在痛苦中徘徊的荒原。他们说死亡泰坦坐在白骨堆积的王座上,用铁链锁着那些不肯安息的灵魂。他们说冥界的天空是黑色的,大地是灰色的,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绝望。
但这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那些。
这是一片紫色的花海。
无边无际的紫色,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花朵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花瓣细碎而密集,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一片紫色的绒毯铺在大地上。风吹过的时候,花海泛起层层波浪,紫色的浪花此起彼伏,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耳语。
天空是淡紫色的,比花海的颜色浅一些,像是被水稀释过的颜料。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但天空本身就在发光——一种柔和的、均匀的、像是黎明前最后一刻的光。那光不刺眼,却足够明亮,让人能看清每一朵花的形状和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味,不是任何一种花的味道,而是所有花混在一起的气息——清甜、幽冷、带着一丝泥土的腥气。那味道不浓烈,却无处不在,像是空气本身就有了香气。
而在花海的正中央,有一条蜿蜒的小路。小路是用白色的石子铺成的,石子不大,圆润光滑,在淡紫色的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小路的两侧,花朵开得格外茂盛,有些甚至漫到了路面上,踩上去软绵绵的。
遐蝶站在小路的一端,一动不动。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一种更复杂、更说不清的情绪——她的妹妹,一个人在这片紫色的花海中,孤独地生活了不知多少年。没有阳光,没有风,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只有这些花,和她自己。
而这里之所以不是荒原,不是黑暗,不是绝望,是因为她的妹妹亲手种下了这些花。她用自己瘦弱的、几乎无法站立的手,一株一株地种,一朵一朵地养,把这片本应荒芜的冥界,变成了花海。
“姐姐。”
一个轻柔的、带着颤抖的声音从花海深处传来。
遐蝶抬起头,看见远处的小路上,一辆黑色的轮椅正缓缓向她驶来。轮椅上坐着一个紫发少女,长发几乎垂到了地面,面容苍白而瘦弱,穿着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暗紫色的花纹。她的双手交叠在膝上,手指微微蜷缩,淡紫色的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的光芒。
她的身后,那头巨大的紫色巨龙趴在小路旁边,龙眼中倒映着姐妹二人的身影,巨大的尾巴在花海中轻轻扫过,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玻吕茜亚。”遐蝶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我来了。”
玻吕茜亚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不是那种会嚎啕大哭的人。她只是安静地流着泪,泪水从淡紫色的眼眸中无声地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流下来,滴在白色的裙摆上。她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遐蝶,看着这个她思念了不知多少年的姐姐,看着她穿着淡紫色长裙站在花海中的模样。
轮椅在她面前停下。
遐蝶蹲下身,和玻吕茜亚平视。她伸出手,轻轻擦去妹妹脸上的泪水。她的手指没有绷带,赤裸的皮肤触碰着妹妹湿润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没有死亡。
没有痛苦。
只有温暖。
“姐姐……”玻吕茜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会来这里?我以为……我以为你永远不会来找我了……”
她说着,泪水越流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遐蝶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将玻吕茜亚从轮椅上轻轻抱进怀里。妹妹的身体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她抱着她,感觉到妹妹的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感觉到她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感觉到她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裙。
“我来了。”遐蝶轻声说,一遍又一遍,“我来了。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苏拙站在不远处,背靠着那扇暗紫色的门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走过去,没有打扰她们。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姐妹俩在紫色的花海中相拥而泣,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冥界的风吹过,花海泛起层层波浪,紫色的花瓣被风卷起,在空中飞舞,像是无数只紫色的蝴蝶。那些花瓣落在姐妹俩的头发上、肩膀上、裙摆上,落在轮椅的扶手上,落在巨龙的鳞片上,落在苏拙的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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