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那么寻常,寻常得像是世界上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
苏拙站在那里,没有出声。
他的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涌动。不是激动,不是悲伤,不是怀念——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言说的东西。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看见了一扇熟悉的门。他不急着敲门,只是想站在那里,再感受一会儿门那边传来的、属于家的气息。
迷迷。他想。几百年的陪伴,几百年的“迷迷迷迷”,几百年的陪伴和温度。那个蹲在他肩头的小东西,那个喜欢吃糕点的小东西,那个会在他说它坏话时气鼓鼓地看着他的小东西——就是眼前这个粉色的少女。
不,不完全是。
迷迷是她的一部分,是一段被遗忘的记忆,是一缕被时间切割下来的意识。真正的她,此刻正站在梧桐树下,专注地写着什么,不知道身后有人在看着她。
苏拙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喊一声“迷迷”。
但他没有。
因为那恐怕是一个她已经不记得的名字。
他轻轻咳了一声。
少女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转过身。
湛蓝色的眼睛。
苏拙见过很多种蓝色——刻律德菈的浅蓝,海瑟音的海绿,遐蝶的紫蓝——但这种蓝,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那不是天空的蓝,不是海水的蓝,而是一种更温暖的、更柔软的、像是被阳光照透的蓝。那种蓝色中带着笑意,带着好奇,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加修饰的善意。
她看着苏拙,眨了眨眼。
然后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大,很灿烂,像是麦田里忽然开出了一朵花。她合上手中的书,把笔夹在书页间,然后蹦跳着向苏拙走来。她的赤脚踩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裙摆在风中轻轻飘起。
苏拙站在原地,微笑着看着她的动作。
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是她不想停,而是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需要停下来。她径直走到苏拙面前,近得能看清他鬓角有些凌乱的发丝。
苏拙看着她湛蓝色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
“迷迷……”
少女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她的眉毛微微皱起,歪了歪头,像是在思索这个陌生的音节。
“迷迷?”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清脆而疑惑,“那是什么?”
苏拙看着她的表情,心中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来。
不是失落,只是一种确认。果然,她不记得了。迷迷时期的记忆,几百年的陪伴,那些“迷迷”的叫声——都不在她此刻的意识中。那段岁月,对此刻的她来说是不存在的。她只是一个住在哀丽秘榭的、喜欢在麦田边写东西的少女,不知道什么迷迷,不知道翁法罗斯的真相,不知道什么天外来客。
苏拙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只是忽然想叫一下。”
少女看着他的笑容,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就被笑意取代了。她没有纠结那个奇怪的发音,而是又往前凑了半步,近得苏拙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麦香——不是香水,是真正的、被阳光晒透的麦田的味道。
“我叫昔涟。”她说,声音清脆而欢快,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然的音符感,“这位先生,我们以前见过吗?”
她的头微微一偏,粉色的中短发从肩膀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总感觉人家和你一见如故呢?”
那个音符符号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情绪——一种从话语中自然流露出来的、像是歌声又像是笑意的余韵。苏拙注意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像是有人在那片湛蓝中点了一盏灯。
苏拙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想起几百年前,迷迷第一次蹲在他肩头的时候。那个小东西也是这样,歪着头,发出“迷迷”的声音,像是在问“你是谁”。那时候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让它跳上他的掌心。
几百年后,同样的灵魂,不同的模样,在麦田边向他走来,说“我们是不是见过”。
时间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苏拙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麦子的清香和晨露的湿润。
“对啊。”他说,声音平静而温暖,像是在对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说话,“该说好久不见,还是一如初见呢?”
昔涟眨巴着眼睛,似乎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笑着,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握着那本书,赤脚踩着草地,粉色头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身后的麦浪还在起伏,远方的炊烟又升起来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麦田上投下一片片流动的光斑。
这个早晨,和哀丽秘榭无数个普通的早晨一样,安静、祥和、美好。
只是多了一个黑发黑眸的男人,和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女,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彼此微笑。
麦浪沙沙地响着,像是在替他们记住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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