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拙看着他,没有说话。
执政官的笑容在他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瓦解。他避开了苏拙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在寂静的房间中格外清晰。
“天使远道而来,一定累了。”执政官的声音更低了,“我先让人安排住处,明天……”
“执政官。”苏拙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从奥赫玛来,走了七天的路。一路上,我看见了被烧毁的农舍、废弃的驿站、带着刀痕的墙壁。你的城门——那座城门的门板上,有三个新鲜的箭孔。城门口的士兵,握矛的姿势不是站岗,是迎敌。”
他顿了顿。
“你的北边,不太平。”
执政官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做贼心虚的苍白,而是一种更沉重的、更真实的东西——是被压垮前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的瞬间,那种再也撑不住的、想要跪下又强撑着的表情。他的嘴唇在颤抖,手指在袖中攥得发白。
“天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
“说。”苏拙的声音平静如水。
执政官的双腿软了一下。他没有跪下,但身体明显地矮了一截,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的手扶住桌沿,手指在木头的边缘上留下几道白色的痕迹。
“叛军。”他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北边出了叛军。”
苏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叛军?”
“两年前开始的。”执政官的声音渐渐连贯起来,“一开始只是几个村子闹事,说是赋税太重,要求减免。我们按规矩报了上去,陛下也批了减免的旨意。但旨意到了北边,闹事的人反而更多了。”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后来有人在夜里贴传单,说黄金裔窃取了泰坦的力量,压榨普通人。说陛下是伪王,说奥赫玛的朝廷是被黄金裔把持的,根本没有给普通人议政参政的权利。再后来,就有人拉队伍,有人打旗帜,有人攻打了镇公所,杀了我们派去的税官。”
昔涟的手紧紧握住了剑柄。苏拙按住了她的手,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紧张。
“现在呢?”苏拙问。
“现在……”执政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叛军已经控制了北边好几个城镇。他们有武器,有铠甲,甚至有弩炮。他们打的是‘第二次黄金战争’的旗号,说要推翻陛下的统治,建立一个‘没有黄金裔’的翁法罗斯。”
苏拙沉默了片刻。
“规模和人数?”
“至少三千人。”执政官说,“可能更多。他们的首领很神秘,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但听说——只是听说——他有一支铁甲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农民起义能比的。”
苏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们抢粮吗?”
“抢。”
“杀人吗?”
“杀。”
“杀平民吗?”
执政官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杀。”他说,“但很奇怪——他们不是乱杀。他们只杀那些拥护陛下的人,或者那些不愿意加入他们的人。普通百姓只要不反抗,他们不动。他们甚至会帮百姓修房子、分粮食。所以在北边,很多人……很多人其实是同情他们的。”
苏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单纯的暴乱。暴乱是混乱的、无序的、疯狂的。这支叛军有组织、有纪律、有纲领,甚至有意识地争取民心。这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能做出来的事。
“你刚才说,他们打了‘第二次黄金战争’的旗号。”苏拙说,“这个口号是谁提出来的?”
执政官摇了摇头。
“不知道。传单上没有署名,只是说‘黄金裔与普通人对立’,说‘只有推翻黄金裔的统治,普通人才能过上好日子’。这些话……在北边很有市场。这里的人日子苦,黄金裔确实少,他们没见过黄金裔做了什么好事,只知道自己交的税有一部分去了奥赫玛”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我其实不是很能理解他们为什么反。”
昔涟的眉头皱了起来,想说什么,但看了苏拙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苏拙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北域的天空,灰蒙蒙的,低垂的云层像一床沉重的棉被压在城邦的上空。远处,几缕炊烟在寒风中歪歪斜斜地升起,很快就被吹散了。
他大概猜到了。
叛军的出现,不是偶然。翁法罗斯几百年的稳定,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即使是天气条件恶劣的北域,在苏拙的伟力帮助下——他改良过这里的土壤,开凿过灌溉水渠,甚至调节过局部气候——这里的人们也过着衣食富足的生活。能过上平和美好的日子,没人愿意踏上九死一生的不归路。
但没有理由掀起的叛乱,偏偏就掀起来了。
只有一种解释。
有人在背后推动。
来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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