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转眼来到林冬出嫁的前一天。
夜色沉沉裹住整座四合院,廊下的灯笼悬在风里,光晕微弱,将青砖地面照得忽明忽暗。夜已经深透,连巷子里最后一声犬吠也淡了下去,唯有正屋的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漫过木桌、条案与靠墙码放齐整的嫁妆,在空气里晕开一层安静又沉郁的暖意。
这是林冬出嫁前的最后一夜,所有嫁衣、陪嫁、细软物件早在半月前就备得周全体面,红缎嫁衣叠得方方正正,领口暗纹海棠绣得精致细腻,红绒布鞋、细棉布衬里、搪瓷喜盆、红漆木箱一一归置妥当,用红绸轻轻系着,没有半分忙乱仓促,只余下满屋待嫁的静,压得人心里轻轻发颤。
家里如今条件宽裕,林父为她准备的一切,都是尽可能挑最好的置办,体面、稳妥、细致入微,丝毫不比其他几位姐姐差。
顺道提一句,当初大姐林春出嫁时,家里条件不行,但后续也做了弥补。
屋里没有多余的声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林母坐在床沿,指尖反复拂过嫁衣顺滑的缎面,动作轻缓又温柔,目光时不时落在林冬身上,眼底的不舍藏在灯光深处,却强忍着不流露半分,怕扰了女儿的心绪。
林父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中热水早已凉透,一口未动,平日里沉稳寡言,此刻更是安静,只默默望着跳动的灯芯,以自己的方式守着这最后一夜。
爷爷奶奶坐在炕的另一侧,神情温厚平和,偶尔轻轻颔首,目光落在即将离家的孙女身上,带着长辈独有的牵挂与缄默。
那爷坐在角落的木椅上,不多言不多语,只是安稳陪着,像一根定柱,让这屋里的气氛始终沉定。
林杰挨着炕边落座,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只是偶尔抬眼望向姐姐,眼神平静,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按照京北的规矩,姑娘出嫁前夜,娘家弟弟要为姐姐压轿、送亲,还要提前备上一碗压轿糖,图的是吉利顺当,保姐姐在婆家不受委屈、一生安稳。
这也不是林杰第一次做了。
林母早已悄悄把用红纸包好的糖块和几枚新崭崭的纸笔放在林杰手边,低声嘱咐他明日一早记得揣在兜里,迎亲的人一到,便由他这个亲弟弟扶轿、送姐姐出门。
林杰默默点头,把东西收好,动作轻而稳,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言,只是牢牢记住长辈的吩咐,这是他作为弟弟,能为姐姐做的最后一件踏实事。
林冬靠在炕角,身上还是家常的细布小褂,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没有梳妆,没有欢喜的雀跃,只觉得心口被无数情绪缠在一起,堵得发闷。
不舍是最沉的一根线,牵着她熟悉的安稳,牵着林母日日饭菜的香气,牵着林父沉默却可靠的庇护,牵着和家人一起生活的每一个清晨与黄昏,一想到天一亮就要踏出这道门,从此便是别家的媳妇,再也不能这般自在地窝在自家炕上,鼻尖就一阵阵发酸。
可不舍之外,是压不住的紧张,对陌生家庭的忐忑,对新身份的茫然,对未来日子的未知怯意,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抓不住的迷茫,几种情绪搅在一处,翻涌不停,让她坐立难安,却又只能静静坐着,不敢打破这夜的静。
她不是不欢喜,也不是不期待新生活,只是要突然告别眼前熟悉的一切,去往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承担起从未承担过的身份,心里总像悬着一块石头,上不来,也下不去。
一家人就这么无声地守着,油灯噼啪跳着灯花,夜一点点往深处走。不知过了多久,爷爷奶奶先起身回屋歇息,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这屋里的气氛。
那爷也跟着起身,简单叮嘱了几句明日顺顺利利的安稳话,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身影消失在廊下的夜色里。
林杰见长辈都走了,也默默站起身,看了林冬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便转身带上门回了自己的屋,将那份属于少年人的沉默心意,悄悄藏在了心底。
林父又坐了片刻,望着林母安抚地点点头,也起身去了外间,将空间留给这对即将分离的母女,只留下一盏孤灯,和满屋静悄悄的嫁妆,陪着她们。
林母催了林冬几次让她歇息,明日还要早起梳妆上头,可林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点睡意也无。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叹息,屋里漆黑一片,只有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洒下一道淡白的痕。
她睁着眼望着屋顶陈旧的房梁,心里的情绪越涌越凶,不舍、紧张、忐忑、依恋缠成一团,让她浑身都发紧,只想靠近林母,寻一点熟悉的暖意。
她长到这么大,从未离开过爹娘的身边,如今要独自去往新的家庭,心里的慌乱与不安,只有在母亲身边才能稍稍平复。
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踏在微凉的青砖上,夜里的寒气从脚底窜上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轻颤。
她一步步挪到林母的屋门口,指尖悬在门板上,犹豫了许久,才轻轻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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