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钻木取火
暴雨在傍晚时分渐渐停歇，只余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和空气中弥漫的、泥土与草木被洗刷后的清新气息。那棵被天雷点燃的古树，终究未能敌过瓢泼大雨，化作一堆焦黑的残骸，兀自冒着缕缕青烟，如同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
然而，在营地主屋的屋檐下，另一簇火焰却在顽强地、一次又一次地试图燃起。
燧几乎彻夜未眠。
暴雨初歇，他便迫不及待地搬来一大堆各式各样的木棍、干草、枯叶，甚至还有几块颜色深浅不一的燧石。他的双手因为之前的尝试和刚才的暴雨中的忙碌，早已被粗糙的木屑和冰冷的雨水浸泡得泛白、破皮，甚至隐隐渗出血丝，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却燃烧着比昨日雷火更加炽烈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对答案的渴求。
“为什么不行……为什么就是不行！”燧低吼着，将手中一根因为高速摩擦而烫得几乎握不住的硬木棍狠狠扔在地上。他尝试了数十种木棍的组合，尝试了不同的干草作为引火物，双手磨出了水泡，水泡又磨破，鲜血混着汗水浸湿了木棍，除了偶尔迸溅出几点微弱得转瞬即逝的火星，他没能点燃任何东西。
挫败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他明明理解了昊所说的“热”的道理，明明感受到了摩擦时那逐渐升高的温度，为何就是无法跨越那最后一步，将“热”转化为“火”？
烈巡逻经过，看着燧那近乎自虐般的疯狂尝试，眉头紧锁，想上前劝说，却被不知何时走来的昊用眼神制止了。
昊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燧在失败中挣扎、咆哮、思索。他没有出声指导，更没有亲手示范。他知道，有些门槛，必须靠自己去跨越；有些领悟，必须在绝望的灰烬中才能萌发。他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分析着燧每一次失败的可能原因。
天光渐亮，晨曦驱散了最后的夜色，将金色的光辉洒满湿漉漉的营地。新的一天开始，人们陆续走出悬巢，看到依旧在屋檐下与木棍较劲的燧，都投去复杂的目光——有关切，有好奇，也有隐隐的不以为然。觉得他是在做无用功。
燧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他的世界只剩下手中的木棍和那 elusive 的火星。他不再盲目地尝试，而是开始仔细观察每一次摩擦后，木棍接触点的变化，感受着那细微的温度差异，比较着不同木材的质地和干燥程度。
就在这时，负责清理雨后营地的一个老人，抱着一捆被雨水打湿、又在晨风中略微吹干的柔软干草走过。一些草屑飘落，恰好落在了燧正在摩擦的一块质地较软、带有细微孔隙的朽木旁。
燧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些草屑，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他之前一直选用最干燥、最坚硬的引火物，追求瞬间的爆发，却总是功亏一篑。
他停下了机械的摩擦动作，怔怔地看着那些柔软、蓬松的草屑。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脑海——
硬木摩擦产生的是瞬间的高温火星，但火星太小，太短暂，无法直接点燃大块的干草或木屑。如果……如果能有一种东西，极其容易被点燃，能够瞬间抓住那微弱的火星，并将其放大、蔓延……
他的目光猛地锁定在那蓬松的草屑上！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不顾掌心的刺痛，将那些柔软的、纤维细碎的草屑收集起来，轻轻堆放在那块带有孔隙的朽木凹陷处。然后，他换了一根更加坚硬、前端尖锐的石锥，对准朽木上已经被磨得发热发黑的点，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意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频率，疯狂地钻动！
“嗤嗤嗤——”
石锥与朽木高速摩擦，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声响。一股淡淡的、焦糊的青烟开始从接触点升起，越来越浓！
燧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冒烟的地方，手上的动作更快，更稳！
终于！
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橘红色火星，从焦黑的摩擦点迸溅而出，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那蓬松的草屑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点火星在草屑上顽强地闪烁了一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点燃了周围的草屑！
一缕细微的、却真实不虚的火苗，颤巍巍地升腾而起！
成功了！
燧的瞳孔骤然收缩，狂喜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但他死死地咬住了牙，强忍着呐喊的冲动，用颤抖的、布满伤口的手，极其轻柔地、如同呵护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将旁边准备好的、更细小的干草枝，小心翼翼地凑近那簇微弱的火苗。
火苗舔舐着干草，顽强地扩大着自己的领地，从一丝微光，变成了一小团稳定燃烧的火焰！
直到这时，燧才猛地抬起头，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昊，他的脸上混杂着汗水、血污和烟灰，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包含了整个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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