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老子静观·西方算计
悬巢城上空的万族气运海洋，在经历了元始天尊那无形意志的冰封寒意之后，流转似乎凝滞了刹那，那混沌色泽的玄光都黯淡了几分。然而，格物院内那源自万族智慧的、蓬勃的生命力与创造力并未就此熄灭，如同被压制的岩浆，仍在坚冰之下暗流涌动，寻求着喷薄的契机。这股新生道统的顽强，以及其所牵扯的庞杂气运与未来变数，自然也落入了其他几位至高存在的眼中。
首阳山，八景宫。
与昆仑玉虚宫的万般气象、凛然天威不同，八景宫更显古朴自然，仿佛只是山间一座寻常道观，青砖灰瓦，不染尘埃。宫内无甚华丽装饰，唯有中央一方混沌色泽的蒲团，蒲团上静坐一人，正是人教教主，太清道德天尊老子。
老子身形清瘦，面容普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头上随意挽了个道髻，插着一根枯木簪。他周身并无丝毫迫人气势，也无瑞气千条、异象纷呈，就那么平平无奇地坐着，却仿佛与整个首阳山、与这方天地、乃至与冥冥中的“道”融为一体。他便是“静”，便是“无”，便是万物始源之“一”。
玄都大法师，作为老子唯一的亲传弟子，一身素净道袍，面容敦厚，气息沉静，已有大罗金仙道果，此刻正垂手恭立在老子身侧稍后之处，如同老子身畔的一株无言古松。
宫内寂静无声，唯有似有似无的大道天音在虚空回响。
老子双眸似闭非闭，目光透过宫墙，落在了那气象万千又暗流涌动的悬巢城。他看到了那被元始意志隐隐压制的万族气运，也看到了格物院内，那些异族院生与人族修士在压力下，反而更加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屈于圣人威压的倔强，继续着他们的研究与争论。
（老子心念如古井无波，映照万物：元始师弟，性傲而刚，眼里容不得砂砾。这昊立格物院，纳万族，行物理之道，确是与玉清门风格格不入。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此‘物理’之道，虽起于微末，行于器用，然其探究天地运行之理，归纳万物变化之律，何尝不是‘道’之一面？强分正邪，执于门户，岂是道之本意？）
他并未如同元始天尊那般直接降下意志评判，只是静静看着，如同观看溪流石转，花开花落。
玄都大法师感受到老师那包容一切、却又超然物外的目光，心中微动，轻声道：“老师，元始师叔法旨已降，不喜格物院。然观其院内，万族智慧交融，灵感迸发，于器、于理，皆有可取之处，于人族生计，亦显裨益。长此以往，不知是福是祸？”
老子闻言，眼帘依旧未抬，只是口中淡淡吐出几句箴言，如同在陈述天地至理：“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其道虽新，其行虽异，然利万物而生，不争而自显，合乎水德。过刚易折，强求难久。盛衰有时，因果自承。且观其行，且待其时。”
（玄都闻听，心中豁然：老师之意，是说不必急于评判，也不必强行干预？水利万物而不争，这格物之道，如今看来，确实是在为人族、乃至为部分异族谋利，并未主动争抢什么，只是其存在本身，便触动了某些固有的秩序……老师是要看它能否在这压力下，如水流般找到自己的道路，自然发展？）
“弟子明白了。”玄都躬身一礼，不再多言，只是心中对那格物院与昊，更多了几分深沉的观察之意。
而与首阳山的清静无为、昆仑山的凛然排斥皆不同，远在洪荒西陲，那一片贫瘠荒凉、却自有金色佛光普照的极乐世界之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极乐世界内，琉璃为地，金绳界道，七宝池，八功德水充盈其中，池底金沙布漫，各色莲花大如车轮，绽放微妙香洁之光。空中常有天乐鸣响，黄金为花的旃檀树随风摇曳，散播无尽芬芳。
中央一座九品莲台之上，端坐着两位形容凄苦、却又周身散发着无量慈悲与智慧光明的道人。正是西方教二位教主，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
接引道人面黄肌瘦，身形干瘪，常带悲苦之色，仿佛承载着世间一切苦难，双眸半开半阖，眼中似有无数众生沉沦之景，又似有接引超脱之慈悲愿光。他静静而坐，便是寂灭，便是彼岸。
准提道人则稍显丰润一些，同样面带疾苦，但一双眸子却极为灵动，闪烁着智慧与算计的光芒。他手持一柄非青非白、缀着七种珍宝的树枝——正是那大名鼎鼎的七宝妙树，轻轻刷动间，便有七彩霞光流转，似乎能刷尽万物，亦能点化顽石。
此刻，准提道人正以七宝妙树轻轻拂过面前虚空，虚空中自然显化出格物院内的景象，尤其是那万族院生孜孜不倦、灵感碰撞的场景，以及悬巢城上空那虽然受抑却依旧磅礴的万族气运。
看着那狼妖与人族勾肩搭背，看着那巫族摆弄机械，看着那草木精灵与金石精怪迸发的智慧火花，准提道人那悲苦的脸上，嘴角竟微微向上牵起一个极难察觉的弧度，眼中算计之色愈发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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