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逻辑严密的推演结论,在昊的心神中流淌而过。没有激动,没有彷徨,只有一种“了然”与“明晰”。
道路已然铺就,方向清晰无比。前路依然凶险漫长,甚至注定要与整个宇宙的终极宿命为敌,但至少,他知道了自己为何而战,要去向何方。
这就够了。
昊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这口气息悠长醇厚,离体后竟凝而不散,化作一道淡白色的气柱,笔直射出数丈,才缓缓融入周遭的混沌气流与霞光之中,仿佛一道微小的、但坚定无比的“秩序之箭”,短暂地刺入了无序的背景。
他重新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再无半分迷茫。
抬头,最后望了一眼这接天连地的山巅,望了一眼那似乎永恒垂落的七彩霞光。
“不周山,承天载地,梳理阴阳,是为洪荒之‘序’。”他对着这座沉默的撑天之柱,仿佛对着那位早已逝去的开天巨人,低声说道,“今日借山悟道,明‘负熵’之理,承崆峒之重。此恩此缘,昊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所成,必不负此山此道,不负这洪荒天地,不负那亿万人族生灵。”
言罢,他不再停留,转身,一步踏出。
脚下不再是平台坚硬的岩石,而是翻腾的、灰蒙蒙的混沌气流。来时,他需以“秩序之楔”艰难“挤”入,忍受无尽痛苦。而今……
他周身并无强光迸发,只是那月白长袍之上,隐隐有温润内敛的“负熵清光”自然流转。脚步落处,前方那狂暴混乱、足以消融万物的混沌气流,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抚平”、“梳理”,自动向两侧分开,形成一条相对平静、可供通行的“路径”。
不是对抗,不是驱散,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秩序定义”与“混乱梳理”。仿佛混沌本身也“认可”了这缕与不周山同源、与天地秩序共鸣的独特道韵,为其让开道路。
昊步伐平稳,不疾不徐,沿着这条自行开辟的路径,向下而行。身影很快没入翻腾的混沌气流之中,唯有那一点温润的清光,在灰蒙蒙的背景中稳定下移,如同夜幕中一颗沉稳的星辰。
归途,开始了。
不周山下,蚩尤部落,哨卡石楼。
厉岩与蚩黎并肩立于最高的了望处,两人的脸色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凝重。他们手中那枚与昊所持骨符隐隐相连的母符,在一个时辰前,彻底失去了所有感应。这意味着,子符要么被彻底摧毁,要么……持有者已然离开了不周山骨符感应的极限范围,甚至可能已经离开了不周山区域!
而就在方才,他们清晰无比地感应到,山巅那股新生的、奇异的道韵,在经历了最初的勃发与稳定后,开始……移动了!并非在山上乱窜,而是以一种稳定、匀速、且不可思议的顺畅姿态,朝着山下的方向而来!
“他……下来了。”蚩黎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穿过混沌气流,穿过雾障,穿过煞渊,穿过风暴……他竟然真的下来了!而且这速度……”
厉岩死死盯着不周山上方那片被混沌气流和奇异霞光笼罩的区域,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血脉中对不周山的亲近感知,却清晰地“告诉”他,有一股与山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秩序”气息,正在迅速接近。
“不是逃下来的。”厉岩缓缓摇头,眼中精光闪烁,“是从容‘走’下来的。你感觉到了吗?混沌气流对他的‘排斥’和‘侵蚀’,几乎消失了!甚至……是主动为他让路!”
“这怎么可能?!”蚩黎低吼,“那可是开天残留的混沌!就算祖巫亲临,也需小心应对!他一个人族……”
“所以,大巫才说此子已成‘变数’。”厉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传令下去,哨卡所有儿郎,提高警惕,但……不得有任何挑衅举动!开启巫阵,静观其变。若他路过,只需目送,无需阻拦,更不可盘问!”
“是!”蚩黎虽有不甘,但对厉岩的判断素来信服,立刻转身去传令。
厉岩独自留在了望处,目光死死锁着不周山方向,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昊……你究竟在不周山上,得到了什么?悟出了什么?”他心中喃喃,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警惕,是忌惮,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某种未知可能性的细微悸动。
三十三天外,汤谷深处,太阳金液湖畔。
鬼车依旧盘坐于那株燃烧着九色毒火的巨木之下,苍白妖异的面容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明明灭灭。他面前金液倒影中的景象,已然从凌霄宝殿,切换到了不周山那模糊的轮廓。
倒影中,原本笼罩山巅、狂暴翻腾的混沌气流,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逃不过他感知的“异样”。那并非被强大力量轰开的缺口,也不是被玄妙神通暂时镇压的平静,而是一种……仿佛水流自然分开、为舟让路般的“顺畅”通道。通道之中,一点温润内敛、却令他周身毒火都本能感到排斥与不适的清光,正稳定下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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