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弟子说弟子那日并没有……”薛芷不死心的刚说了个开头就被打断。
“够了！薛芷！休得胡言！”
严长老落到台上，先是冷冷地扫了薛芷一眼，然后对台下喝道：
“药园之事早已了结，乃是薛芷自行兑换，休要在此扰乱视听，破坏宗门庆典气氛！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
他根本不给薛芷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用强硬的姿态将事情压了下去。
薛芷看着严长老那张似要生气的脸，看着刘长老无奈的沉默，看着柳萱等人脸上劫后余生般的得意，看着台下那些或同情、或漠然、或看热闹的眼神……
她忽然笑了。
她一直以为，天音门是她的家，是追求音律大道的一片净土。
如今看来，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的心，彻底冷了。
这几场比试的胜利已然毫无意义。
薛芷默默转身，一步步走下斗法台。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了宗门事务堂。
雾隐山依旧张灯结彩，喜庆喧嚣，庆祝着一位半步逍遥仙的诞生。
这喧闹，再也传不进薛芷的心底。
第二日清晨，薛芷来到白若月与妙音暂居的小院。
她穿着素雅的衣裙，神情看似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惯有的温和笑意，白若月却察觉到，在那份平静之下，隐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白道友，妙音道友。”
薛芷将用锦布仔细包裹好的七宝琵琶取出，双手奉还给白若月：
“昨日多谢二位仗义相助，此物完璧归赵。此恩薛芷铭记。
只是……辜负了二位的好意，之前的事情终究未能如愿查清，抱歉。”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透着一股死寂。
白若月接过琵琶，却没有立刻收起，而是看着薛芷，轻声问道：
“薛道友，你……还好吗？我看你神色，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薛芷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白若月会如此直接地关心她。她下意识地避开了白若月的目光，唇角勉强牵起一个弧度：
“劳道友挂心了。
无妨，只是近日忙于筹备师祖庆典的乐仪诸事，有些耗神。加之……”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没了凤尾琴，需要重新适应，便不去聆音阁当值了。
白道友若是还需要音律缓解不适，我可以每日过来，用这把琵琶为你弹奏，这琵琶音色纯正，效果应当更好些。”
白若月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了然。
昨日斗法台上的不公、孙长老的呵斥、以及同门的冷漠，终究是彻底寒了这位温和女子的心。
沉默片刻，白若月看着薛芷说：
“薛道友，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想试试你那日提到的音律残篇。”
“什么？”
薛芷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愕然：
“你……你想试那残篇？白道友，此事非同小可。
柳萱当日虽言语刻薄，但有一句并未说错，那残篇确有问题，连我也未能完全掌握，我只知曲中有温养神魂的作用，但效果如何也不能确定。
而且一旦开始弹奏前奏，便必须将那一整段奏完，期间我无法停止，小师弟他……他当初便是好奇想试，只听了一小段便神魂震荡，在床上休养了半个多月才缓过来！
后来我未曾劝你，也是考虑到这一点。”
白若月转头看向一旁的妙音：
“妙音，届时可否请你在一旁护法？
无需靠近，只需远远看着。
若发现我情况不对，立刻强行将我带离音律范围。
我相信薛道友的为人，也相信你的能力。”
妙音抱着臂，眸子扫过薛芷，又看看白若月，嘴角一勾：
“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曲子这么邪门。”
薛芷看着眼前两人，一个毅然决然想要尝试，一个看似漫不经心却承诺护法，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她原本打算将那残篇彻底封存，再也不去触碰，可白若月的信任，又在她死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
她本身也一直对那残篇抱有极大的好奇和钻研之心，若非试错伤人，也不会将其束之高阁。
如今有一个自愿尝试、且有强者护法的机会……
挣扎片刻，薛芷终于点头：
“好！既然白道友愿意相信我，妙音道友又从旁护持，那我……便再试一次！”
三人意见达成一致，不再犹豫。
由薛芷引路，很快来到后山一处偏僻的地方。
薛芷熟练地加了几重隔绝音障和探查的阵法，以免音律外泄，波及无辜。然后找了块石头坐下，将七宝琵琶置于膝上，指尖轻抚琵琶弦：
“白道友，请静心凝神，务必守住灵台一丝清明。妙音道友，有劳了！”
白若月在她对面坐下，缓缓闭上双眼，尽力放松心神，同时内里谨守本源。
妙音则点点头退出音障范围内，一直走到到十丈开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一双眼睛死死锁定白若月的状态。
薛芷指尖落下。
“铮——！”
一股宏壮的声音骤然自七宝琵琶上迸发！
奇异的音符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声钟鸣，骤然敲响，穿透了耳膜，直抵神魂深处。
白若月只觉整个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裹挟着，猛地向上拔升，向外无限延伸。
周遭是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宏大而壮阔的意境。仿佛星辰运转，沧海桑田的古老韵律直接在她心间奏响。
体内那日夜不休的咒术剧痛，在这宏大的音律面前，彻底被压制了下去，如同微尘般微不足道。
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祥和包裹了她。
薛芷指下流淌出的音符越来越流畅，越来越玄奥。
她心中的惊骇也越来越浓——这七宝琵琶，简直像是为这残篇天生地造的。
以往用凤尾琴弹奏时那些滞涩难通、需要耗费极大心神才能勉强连贯的地方，此刻在这七宝琵琶上却如行云流水，无比圆融顺畅，毫无阻碍。
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甚至引动着琵琶自身蕴含的某种未知力量，让这残曲焕发出远超她理解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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