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急于进攻，手持藏真剑，凝立原地，仔细观察着金身罗汉们的移动轨迹，阵势变化，能量流转的节点。
罗汉阵法变化繁复，它们步伐联动，气机相连，攻守转换间自有其韵律和核心节点。
白若月对阵法一道涉猎的不多，也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无疑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每一步都需要极大的耐心和计算。
只能耐心周旋，以身法闪避为主，偶尔出剑试探，感受着阵法运转的薄弱之处。
时间一点点流逝，只有无尽的战斗与观察。
罗汉虚影并非真正无穷无尽。
墙壁上刻画的罗汉图案不少，同一时间能激活并投入战斗的，有三十六尊，它们组成的乃是一座“三十六罗汉大阵”。
此阵攻防一体，威力绝伦，其运转并非完美无瑕。
每当有虚影被击散，新的虚影从墙壁图案中凝聚补充的那一刹那，整个阵法的能量流转会出现一个极其细微的迟滞。
三十六尊罗汉，并非每一尊都主攻，其中有数尊的位置相对靠后，动作也略有不同，它们在承担着维系阵法、协调能量的作用，那是阵眼所在。
破阵的关键，不在于击杀多少罗汉虚影，而在于抓住那新老虚影交替的瞬息迟滞，以雷霆手段，直击阵眼。
策略既定，白若月再次动了。
她的身影在密集的金光攻击中穿梭，藏真剑左格右挡，叮当作响，火花四溅，只护住周身要害，一步步向着她判断出的方位靠近。
一尊主攻的罗汉虚影被她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动，一记猛烈的砸击落空，而另一侧，一尊罗汉虚影恰好被藏真剑的余锋扫中，金光爆散。
就是现在！
新旧虚影交替的刹那，整个罗汉大阵的光芒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白若月心中厉喝，早已蓄势待发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藏真剑中。
嗡——！
剑身嗡鸣，斑驳锈迹下爆发出惊人的寒芒。
阵法核心就在那几名始终稳守中宫、不曾主动出击的持棍罗汉身上，它们的联动是整个阵法的基石。
白若月眼中精光一闪，身形飘忽而起，避开正面猛攻，藏真剑上锈迹褪去，一点极致的锋锐亮出。
“点生！”
这一次，剑尖直刺向阵法中心，一名刚刚完成联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持棍罗汉虚影。
嗤！
剑光精准地点在那罗汉虚影的眉心，那虚影猛地一颤，周身金光瞬间黯淡、溃散。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核心节点被破，整个精妙的罗汉阵法运行骤然一乱！
其他罗汉虚影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卡顿和失调，彼此间的气机联系也变得紊乱不堪。
“就是此刻！万象归墟！”
身上的灵力已然不多，可白若月岂会放过这天赐良机？
她强提最后灵力，藏真剑划出一道圆弧，一股湮灭、归寂的剑意骤然爆发，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席卷向那些陷入混乱的罗汉虚影。
咔嚓！咔嚓！咔嚓！
失去了阵法加持，这些相当于脱胎境的罗汉虚影再也无法抵挡藏真剑的锋芒和归墟剑意的侵蚀，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接二连三地崩碎、化为点点金光消散，再也无法从墙壁图案中得到补充。
片刻之后，墙壁上的图案也随之黯淡下去。只有地面上残留的一些淡淡金光痕迹，以及空气中渐渐散去的檀香味。
第二层，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只有那座抉择高台，静静地矗立在尽头。
白若月长舒一口气，拄着剑微微喘息，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调息好自身的状态后，她走向高台，再次毫不犹豫地取走了那朵象征着继续前进的白花。
光门再现。
白若月回头望了一眼空荡的第二层，眼神更加坚定，一步迈入了第三层的入口。
眼前的景象让白若月怔在了原地。
喧闹的人声、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瞬间涌入耳中。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熙熙攘攘的凡人街道中央。
青石板路，两旁是古旧的木质店铺，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幌子。
贩夫走卒、行人游客摩肩接踵，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尘土味和生活的烟火气。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一切都真实得不可思议。
白若月下意识地展开神念，仔细扫过周围的每一个人、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毫无灵力波动，没有任何阵法或幻术的痕迹。
这些人，就是最普通不过的凡人，他们的生命气息蓬勃而短暂，他们的喜怒哀乐真实又琐碎。
这……是怎么回事？铁浮屠第三层，竟是一片凡俗街市？
她惊疑不定之际，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姐姐，突然出现，你是仙人吗？”
白若月低头，看到一个约莫三四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红扑扑的小女孩，正仰着头，用一双清澈纯净，充满好奇的大眼睛望着她。
小女孩手里还捏着一个咬了一半的青秫干，说话有点儿不利索。
这一声询问引得周围原本各行其事的凡人们都被这句话吸引，纷纷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白若月。
那些目光复杂极了。
被这么多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凡人目光注视着，白若月感到一阵极度的不自在。
很奇怪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收敛了自身所有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的普通，甚至微微侧身，避开这些目光。
可她那与生俱来的那股清冷气质和经过淬炼的完美骨相，在这凡俗街巷中，依旧显得格格不入，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白若月张了张嘴，因为摸不清状况，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小女孩见她不语，反而更加认定了一般，带着纯粹的崇拜：
“你肯定是仙人！姐姐你长得真好看，比画上的仙女还要好看！”
周围的人群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真是仙人？”
“看着像，这通身的气派……”
“还仙人呢，担心担心自己吧。听说隔壁镇闹了山魈，死了好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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