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脸的诚恳,语气里带着试探开口:
“在下冒昧再问一句,仙子如何确定,那姓白的女子,便是纪庸之妻?可有何凭证?
并非在下不信仙子,只是此事关乎重大,若信息有误,恐徒生枝节,甚至……打草惊蛇。”
他必须确认这一点。
苏瑶月对纪庸的恨意看来是真的,但将白若月与纪庸联系起来,究竟是确有其事,还是她因恨迁怒,扯一些旁人下水?
苏瑶月看了他一眼,对他这刨根问底的谨慎并不意外,她扬了扬下巴,带着一种属于大宗门子弟的、混杂着傲慢与坦诚的语气:
“凭证?我给你发个道心誓怎么样,算不算凭证?
纪庸入我蓬莱之前,在凡俗界便已成亲,妻子正是姓白,此事虽非人尽皆知,但在蓬莱也并非绝密。
你若不信,大可去东胜神州打听打听,当年国公府嫡次子纪怀瑾娶富商白氏女之事,是否属实。”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怎么,道友是觉得,我苏瑶月,会在此事上信口开河,只为骗你与我联手?”
“不敢。”
孙继亮连忙拱手:
“仙子身份尊贵,所言自当不虚。是在下多虑了。
只是那姓白的女子手段诡谲,幻化之术精妙,更兼心狠手辣,对我胞弟下手极重,在下不得不万分谨慎。
如今既得仙子证实,心中疑虑尽去。”
他抬起头,眼中也浮现出冷意:
“如此说来,这对夫妻,倒真是‘天作之合’,一个弑师叛门,一个伤人夺魄。
仙子欲除纪庸,在下欲寻那白氏女子,你我目标虽有侧重,却同指一处。
联手之事……确可商议。”
孙继亮看着眼前红衣烈烈、看似娇蛮却眼神执拗的女子,心中对她的评价又复杂了几分。
她或许骄纵,或许因仇恨而显得冲动,但绝不愚蠢。
她提出合作,是想借自己之力,共同对付那个让她父亲重伤昏迷、又“负心”叛逃的纪庸。
利用?自然是相互利用。但这联盟,确实有成立的根基。
苏瑶月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少了些刻意,多了点玩味:
“你这个人,倒是有意思。等那负心薄幸的狗男人出来,看看他到底长了几个胆子,敢这样对我,对我父亲!”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只是,不知仙子具体有何打算?你要等的那位既能从蓬莱安然脱身,修为手段想必不凡。可要早早规划好呀。”
“打算?自然是等他出来。
大悲寺说他是在‘磨砺自身’,总不能磨砺一辈子!
他总有出来的一天。至于大悲寺的态度……”
她冷哼一声:
“他们虽说纪庸是他们的贵客,可我找纪庸了结私怨,只要不波及寺院、不违寺规,他们又能说什么?
最多是劝阻罢了。难道他们还能为了一个外人,与我蓬莱、与东胜神州彻底撕破脸皮不成?”
“至于他的修为……我既然敢来,自然有所准备。何况,不是还有你吗?”
她看向孙继亮,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
“你弟弟被害,你定然也不会心慈手软吧。”
孙继亮心中暗叹,这苏瑶月的做派有些不管不顾,与这样的人合作,需要小心引导,避免被她过于直接的风格带到沟里去。
“仙子所言有理。”
孙继亮微微颔首,算是初步认可了这个临时同盟:
“既如此,在下便叨扰了,暂借仙子宝地一同等候。
在此期间,我们或可互通有无,多了解一些详细情报,也好制定更稳妥的方案。毕竟,报仇之事,需一击必中,方不负你我千里迢迢而来。”
大悲寺,八苦林深处。
这是处依托佛门无上愿力与玄妙阵法构筑的心境试炼之地。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八重苦谛化作八重截然不同的幻境轮回,不断拷问、磨砺着踏入者的神魂与道心。
纪庸已在其中不知盘桓了多久。
墨发玄衣,在这片光怪陆离、悲喜交织的佛力空间中,显得格外孤绝清冷。
眉间那道代表无情道修为的浅淡道纹,时而清晰如刻,时而模糊欲散,伴随着他周身气息的起伏波动。
突破通玄的契机,源于被水无涯点破迷雾,不得不直面那被“为众生”的宏大口号所掩盖的、内心最真实却也最不堪的私欲与冷酷。
他根基被动摇,道心几近崩毁,最终却在那濒临绝境的废墟之上,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重新“认识”并“接纳”了那个自私、权衡的自我。
这让他得以稳住境界,更上一层楼,踏入通玄。
但正如破碎的琉璃盏即使用金线修补也难免裂痕,他内心深处,那因“认清”而生的、对过往行为的重新审视与那一丝无法彻底抹除的异样感,便成了道基上细微却也顽固的“瑕疵”。
它不足以立刻颠覆他的修为,却时时隐痛,阻碍着他与“无情道”真正圆融无碍的契合。
大悲寺的“八苦林”,正是他主动寻求的“磨刀石”。
他要在这模拟众生极致之苦的幻境中,反复淬炼那颗已然冰冷、因“认清”而莫名生出些许“杂质地”的道心,试图将其锻打得更加纯粹、坚硬,将那些“瑕疵”彻底磨去,或至少……不再构成阻碍。
爱别离苦境中,他曾面无表情地经历与白若月凡俗夫妻的恩爱与死别,再次确认斩断的必要与正确,心头再无初时的决然,只余一片空洞的麻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求不得苦境里,他曾“渴望”过无上大道、逍遥长生,也曾“渴望”过弥补某些缺憾,最终,所有渴望都在无情道心运转下化为冰冷的权衡与舍弃。只是舍弃时,比以往多了半分不可察的凝滞。
怨憎会……五阴炽盛……
一重重苦境轮回,反复敲打着他神魂的每一处。
痛苦、挣扎、幻灭、新生……种种情绪被极端地激发放大,又被强行以无情道法压抑、剖析、剥离。
终于,在不知第几次从“五阴炽盛”的妄念焚身之苦中挣脱后,纪庸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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