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二人,遥遥相对。
一个玄衣冷寂,道心如铁;一个气息缥缈,深不可测。
“师父。” 纪庸开口,打破了沉寂。称呼未变,语气平淡,既听不出久别重逢的波澜,亦无仇恨怨怼的激荡,“别来无恙。”
清虚子看着他,目光复杂,有审视,有估量,最终却化为一声叹息。叹息声中,似夹杂着一丝……赞赏?
“通玄稳固,道心如铁。”
清虚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比为师预想的,走得更快,也更……彻底。”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纪庸眉心,“南瞻部洲一行,看来收获不小。”
纪庸没有回应这句评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不起涟漪,等待下文。
他自然不会天真到以为清虚子远渡重洋寻来,只是为了夸赞他修为精进。
这位曾经的师尊,每一个举动背后,都必然有着深远的算计。
果然,清虚子话锋微转,不再寒暄,直视着纪庸那双冷漠的眼睛,语气直接:
“你心中应有察觉,通玄虽成,道基却因前事之故,并非无懈可击。
被人点破的,是真相,也是裂痕。
你入道通玄,借八苦林磨去心障,但根源之瑕,犹如玉中之絮,平日无碍,待到冲击更高境界,或遇生死大劫时,便是倾覆之由。”
他说得不留情,点明纪庸自己亦心知肚明、却以无情道心强行镇压的隐患。
那道因“认知颠覆”而留下的暗伤,寻常不显,却可能在某次极限冲击下,导致整体崩毁。
纪庸眼神未动,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只道:
“所以?”
两个字,简洁,冰冷,不带任何情绪,既未否认,也未承认,只是将问题抛回。
“所以,为师此来,是助你弥补此瑕,稳固道基,乃至……更上一层楼。”
清虚子语出惊人,面上无半分玩笑之色。
他向前略略飘近,衣袂拂过涧水激起的微澜,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坦诚:
“你我虽有前隙,道途之争,各凭手段,昔日算计,是为师之过。
然你终究曾是我徒,你的道,亦曾是我所期。
如今你既已走出自己的路,无情道心坚定如斯,前尘旧怨,于大道面前,不过微尘。”
他顿了顿,观察着纪庸的反应,继续道:
“为师知道你未必信我。
但你可自问,此时此刻,除我之外,还有谁更了解你道基症结所在?
还有谁,能提供真正弥补你本源缺憾、助你窥见逍遥之上风景的法门?”
山风吹过涧谷,带来湿冷的气息,卷动两人衣袍。
水声轰鸣,却更衬得彼此之间的寂静。
纪庸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不信清虚子全然出于“师徒旧情”或“惜才之心”。
清虚子的深沉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作风,他早已领教透彻,甚至亲身“受益”。
可清虚子的话,又该死的正确。
虽然已至通玄,但前路不知如何走,迷雾重重。
清虚子作为他曾经的引路人,对他心性弱点、乃至道基最初构建时可能留下的隐患,的确无人能及。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提供真正有效的弥补之法,清虚子无疑是可能性最大的人选之一。
诱惑与风险并存,毒药可能裹着蜜糖。
“代价是什么?”
纪庸再次开口,声音冷静如初,但至少将清虚子的话听了进去,并开始权衡利弊。
清虚子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早已料定的欣慰笑意。
“很简单”
“说。”
清虚子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你需要先随我去些地方取物,这些物品于你补全道基至关重要,非我指引,你无从寻得。
其二,在此过程中,对外你依然是我蓬莱子弟。我已入逍遥,你至通玄,是该让某些人重新认识一下‘大小’。
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深邃:
“他日若我有所求,而你又能力所及,需出手一次。此非强制约束,只是一份……因果了结的承诺,了却前尘,各得其所。”
条件听起来并不苛刻,甚至有些宽泛。
一次伴随取物的行程,一个暂时的名分,一次未来的出手承诺。
相较于稳固道基、消除隐患、乃至窥见更高境界的诱惑,似乎可以接受。
纪庸心中的警惕未减少分毫。
清虚子越是表现得“大度”、“无私”,其背后所图可能越大。
那“地方”、“物品”,恐非寻常。“让某些人认识大小”背后,是要将他重新卷入一些的纷争。
至于那“一次出手”的承诺,看着嘴简单,在未来的莫测风云中,意味着什么,谁也说不准。
“我需要知道是什么地方,取何物。” 纪庸道。
清虚子摇了摇头,脸上笑意微敛,带上了一丝高深莫测:
“此时告知,徒乱人心。
你只需知道,此地与你之道基补全,有莫大关联。
若你连随我一探的胆量都无,这道基之瑕,不补也罢,安心止步于通玄,或许……对你而言,也未必是坏事。”
他最后一句,带着种激将的意味。
涧水轰鸣不止,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清虚子并不催促,只是静静立于水雾之上,笃定纪庸会做出他预期的选择。
他太了解这个曾经的弟子了,了解他对“大道”的执着,了解他那被无情道淬炼后更加冰冷而强大的进取之心,也了解那道隐患如同悬顶之剑,时刻提醒着其不完美的现实。
纪庸的目光越过了清虚子,投向幽深涧水奔腾而去的黑暗尽头,那里被水雾和岩壁遮蔽,什么也看不清。
无情道欲求至高,需圆满无漏。
停滞不前,非其所愿。
清虚子的提议,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力、可能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阶梯。
许久,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清虚子。
眼中冰封未化,深邃依旧,看不到信任,也看不到恐惧,只有一种经过彻底权衡后的冰冷决断。
他吐出一个字:
“可。”
没有誓言束缚,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条件重申。
只是一个简单的应允。
这对于如今的纪庸和清虚子而言,已然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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