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月指了指前方的迷窟雪岭，语气老实地回答：
“路过此地，看前面地形奇特，想进去探探，看看有无机缘。”
语气里带着点底层散修特有的、对任何可能好处都不放过的执拗。
“探探？机缘？” 大胡子一听，差点笑出声，被瘦高个瞪了一眼才憋住。
“你道途上遇到什么事了？被人追杀了？还是缺钱缺疯了？”
白若月心中一动，脸上茫然更甚，摇头道：“没有啊。一路虽不太平，倒也过来了。道友何出此言？”
一直没出声的第三个散修语气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那你为什么想不开往这里面去？”
他指了指前方那片死寂的灰雾石林，“活腻了？”
白若月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迷窟雪岭，又转回头看着他们，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怀疑和警惕，声音都提高了一点：
“怎么？那里面是有什么大宗门圈定的禁地，不让咱们散修进？还是你们几位……包场了？”
“噗——”
大胡子差点笑出声，又被瘦高个瞪了一眼。
瘦高个也有些无语，耐着性子解释道：
“那倒不是！谁有那本事包这鬼地方？
就是……前面那地儿，它是个绝地。有名的‘迷窟雪岭’，进去的人，十个有十个出不来。
我们这是好心提醒你，省得你白白送了性命。”
“是这样？”
白若月拖长了语调，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视，那表情活脱脱就是“我信你个鬼，你们这些家伙坏得很”。
她故意把手按在了腰间那柄破剑的剑柄上，做出防卫姿态，嘴里说着莽撞的话：
“莫不是里面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被你们先发现了，怕我进去分一杯羹，所以才编出什么‘绝地’的瞎话诓我？我告诉你们！”
她声音陡然一厉，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我这一路从南边过来，遇上的想抢劫的、下绊子的，可都被我……被我甩脱了！
你们最好也打消这个主意！”
大胡子修士终于忍不住，“哈哈哈”地笑出了声，指着白若月对同伴道：
“老大，这大姐真有意思！她以为咱们要抢她？
就您这身行头，这柄宝贝铁剑……哈哈哈哈……”
白若月睁大了眼睛：“你们怎么知道我这剑是宝贝？！”
瘦高个也是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懒得再跟这个看起来又穷又愣、警惕心还奇高的女散修多费唇舌，挥挥手，语气带着几分打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行了行了，算我们多管闲事。
你要真想死，不如把身上值钱点的东西留下再进去，好歹算是给我们兄弟几个一点‘信息费’，不然死在里面也是浪费，便宜了那些冰窟窿里的玩意儿。”
他本意是半开玩笑半讥讽，想让对方知难而退，或者至少别在这儿碍眼。
谁知白若月一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噌”往后猛退了十几丈，好不容易稳住，指着短髭汉子，手指都在“发抖”，声音尖利：
“你……你们！果然没安好心。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还说什么绝地，分明就是找借口想拦路抢劫。
还想骗我的东西！我……我跟你们拼了！”
说着，手忙脚乱地去拔那柄锈剑，因为过于激动，拔了两下才拔出来，剑身晃晃悠悠地对准几人，一副要拼命但又底气不足的样子。
三个散修：“……”
大胡子张大了嘴，看看瘦猴，又看看那个举着破剑、一脸“视死如归”的女修，半晌，憋出一句：
“大哥……咱……咱是不是碰上傻子了？”
瘦高个看着对方那漏洞百出、毫无威慑力可言的“战斗姿态”，再想想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突然觉得跟这么个脑子好像不太灵光的家伙计较，简直拉低自己的档次。
他烦躁地揉了揉额角，彻底没了耐心。
“滚滚滚！要进去赶紧进去！死了别怪没人提醒你！”
他像赶苍蝇一样挥着手，转身就往冰丘后面走，懒得再多看一眼。
其他两人也憋着笑，或摇头或耸肩，跟着老大回去了。
反正这女修进去也是死路一条，是不是薛芷的救兵已经不重要了——薛芷自己估计早就死透了。
白若月见他们似乎不打算追过来，又警惕地瞪了他们几眼，嘴里还嘟囔着“算你们识相”、“我就知道有诈”之类的话，然后做出一副“既然你们不拦我，那我就偏要进去看看”的倔强模样，一扭头，脚步“坚定”地朝着那灰雾弥漫的迷窟雪岭入口，快步走去，身影很快便没入其中。
留下三名散修在冰原上面面相觑，寒风中凌乱。
“她……真进去了？” 一人呆呆地问。
“进去了。” 大胡子点头。
“就拿着那把……破剑？”
“啊。”
“……她是不是这里有问题？” 最先开口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瘦猴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僵的脸：
“管她呢。自己找死，谁也拦不住。正好，又多了一个证明这地方是绝地的倒霉鬼。咱们……继续等着吧。再有几天，就能交差了。”
顺利表演过关、踏入雪岭的白若月，在身影被灰雾吞噬的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清冷。
她回头望了一眼雾气之外隐约的轮廓，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倒是省了套话的功夫。” 她低声自语，目光转向雪岭深处，感应着天珠愈发清晰的悸动。
迷窟雪岭外围，冰坳旁。
又挨过了两日冻得骨头缝都发僵的日子，那三名散修正围着用法术维持的火苗，一边骂骂咧咧地抱怨着鬼天气，一边用些粗鄙不堪的浑话打发着难熬的时光。
大胡子甚至开始畅想，等拿到尾款要去哪个稍微暖和点的坊市，找个酒肆喝个酩酊大醉，再找两个娘们……
他话还没说完，声音骤然停下，一股冰冷沉凝的威压，从远处碾压而来。
冰坳内那点可怜的火苗“噗”地一声直接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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