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看到直播推送的时候，正盯着智脑屏幕上的心率线发呆，那是从首都星实时同步过来的数据。
微弱，混乱。
像一根随时会断的蛛丝，吊着顾家唯一的继承人。
此时他正站在“启明星号”的舷窗前，外面的橙红色荒原已经近在咫尺。
助理把智脑推过来，他扫了一眼。
那颗星球谷底的绿，比他预想中鲜亮很多。
他不是个习惯于相信奇迹的人。
顾氏集团从一颗矿产枯竭的边缘星起家，靠的是算账、押注、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找到残余价值。
他信数据，信化验报告。
林家送来的检测结果，他看过原件，活性物质浓度和修复基因链的机制，数据层层叠叠，没有一个漏洞。
这东西是真的。
助理进来：“第一舰队放行了。雷将军说，考虑到人道主义情况……”
顾沉侧过头，看了助理一眼。
助理闭上嘴。
雷振和“人道主义”放在一起，这个句子本身就是个笑话。
是陷阱，顾沉清楚。
他重新把目光移回智脑屏幕上。
顾星泽今天又消瘦了一点，维持系统的数字在一格一格往下落，落得很慢，但不会停。
“出发。”
“启明星号”穿过封锁力场，向着C9366压去。
顾沉站在观测窗前，看着那颗橙红色的荒星在视野里一点点放大。
直播画面他挂在一旁，弹幕没关。
【顾氏的舰队过封锁线了？就这么放进去？】
【雷振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不对劲。】
【孩子才六岁啊，赫尔墨斯症……联邦确诊了就是死刑判决。】
大部分观众还在讨论“亿万富翁求种田店主救儿子”这个话题本身。
顾沉关掉弹幕。
舱门响了一声。
卫哲走进来，脸上的表情不对。
“老板，探测仪扫到异常。货舱深处有一枚信号发射器，还有一个生物能量容器，处于休眠状态。”
他停了一下。
“装载补给的时候，军方技术员协助了搬运。”
顾沉接过检测报告。
容器内部是某种有机能量体，成分无法识别，辐射波动混乱到仪器给出的结论是“无法归类”。
他把报告折了一下，放进内袋。
“继续降落。”
“老板……”
“她在直播。”顾沉没有回头，“这艘船进封锁线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上面带了什么。她没有拦，说明在她的计算范围内。”
卫哲沉默了两秒，转身出去了。
“启明星号”穿透毒瘴云层。
峡谷在荒原正中央裂开，像一道被人用刀刻出来的口子，里面的颜色和外面完全不是同一颗星球。
临时降落坪是一块平整的岩地，旁边用拆下来的机甲合金板堆了几块地标。
舱门打开。
顾沉走下去。
风里带着一股清凉的气息。
不是这颗星球该有的味道。
苏柠站在五步外。
直播镜头还亮着，悬浮在她右侧半米的位置。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顾沉在脑子里把所有预设推翻了。
他对“能打败第一军区特种小队、徒手击落星舰引擎”的人有过很多种想象。
没有一种是这样的。
素色长裙，神色平淡，脚边放着半筐番茄。
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我儿子，赫尔墨斯症，基因链全面崩溃。联邦医疗体系没有解决方案。剩的时间不超过四十小时。”
苏柠没有接他的话。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身后货舱的方向。
顾沉跟着她的视线回了一下头。
“你看到了。”他说，“雷振放进来的东西。你放我进来，说明……”
“说明那东西对我没有威胁。”苏柠的声音很平，“对你们自己的风险，你们自己掂量。”
顾沉停了一拍。
“那个容器，对我的舰队有危险？”
“不打开就没有。”苏柠转了一下头，朝货舱方向抬了抬下巴，“里面是雷振的备用底牌。不是炸弹，是另一种生化样本。计划是你把它带进我的地盘，它在合适的时机激活。”
她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的番茄该浇水了。
“让你的人把那个舱门焊死，找个安全距离引爆。省事。”
全星际直播。
两亿人在线。
她就这么把雷振的底牌，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个字一个字拆开来讲。
顾沉掏出通讯器，对卫哲下了指令。
他的手指按在通讯器边缘，指节收紧了一瞬……如果她没有说，如果他不知道，如果那东西在船上激活。
他连同整支舰队，都是雷振计划里可以消耗的零件。
弹幕炸了。
【雷振往人家船上藏了生化武器？？？用顾沉一家当炮灰？？？】
【全星际两亿人看着呢！！雷振你还是人吗！！】
【店主全程没有多看那东西一眼，这种级别的威胁在她眼里就是个笑话。】
【雷将军，建议你现在开始写辞职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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