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卯时刚过。
安庆书院的前院还笼着一层薄雾。
鸣冤鼓响了。
那面鼓挂在书院大门内侧的鼓架上,积了半寸厚的灰,上一次被敲响还是六年前一桩学子斗殴致死案。
鼓声沉闷,一下接一下,在清晨的书院里传得很远。
院长手里的茶杯还没放下,眉头已经拧起来了。
他推开书房门,看到了跪在鼓前的沈从文。
衣衫整齐——是昨天花三钱银子临时买的一件半旧长衫,浆洗过,勉强能撑场面。
头发也重新束了,只是发尾干枯,看得出这些天过得不好。
他手里高举一封状纸,封皮上四个字:泣血陈冤。
“学生沈从文,举报府试案首周亦安窃题舞弊!求院长明察!”
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传遍了整个前院。
不是在控诉。
是在演。
他的音量、他的跪姿、他额头磕在地砖上的那一下……每一个细节都经过计算。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一个“忍无可忍、以命相搏”的正义书生。
院长走下台阶,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沈从文。”
院长的语气很平。
“诬告同窗,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学生愿以功名作保!”沈从文再磕一头,额头磕出了红印,“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革除功名之罚!”
人群已经围过来了。
闻讯赶来的学子们站满了前院的回廊,交头接耳,目光在沈从文和空着的鼓架之间来回。
举报案首?
连中两元的周案首?
这是疯了还是真有内情?
院长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个轻信的人。但鸣冤鼓既然敲了,按书院规矩,不查不行。
“好。”
他抬手,声音不高,但足够所有人听清。
“来人,去请周亦安。封锁其号舍,仔细搜查。”
……
周亦舒到的时候,前院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她从人群中间走过来,月白锦袍,步子不快不慢。
先对院长行了一礼。
然后才把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沈从文。
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紧张。
只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可以被忽略的东西。
像是老猫看到了一只自己叼回来的半死的老鼠,又挣扎着蹦了两下。
有点无聊。
但也不是不能看看。
沈从文对上她的视线,心里的火一下子蹿起来。
装。
装得好。
等会儿搜出证据,看你还怎么装。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痛感让他更加亢奋。
搜查的教习去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回来了。
手里捧着那个小木匣。
“院长,在周案首床下暗格里发现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去了。
院长接过木匣,当众打开。
一叠草稿纸,字迹清秀,是周亦安的。
他把草稿一张张取出来,取到最后,手指碰到了一卷被刻意卷起来、塞在匣底的纸。
展开。
纸张的质地和上面那些草稿完全不同……厚实,粗糙,带着官用毛边纸特有的粗纤维纹路。
上面用周亦安的笔迹写着几行字。
赫然是府试策论题目的要点。
人群炸了。
“窃题!”
“天!策论题目都提前写好了?”
“不可能吧……周案首他……”
沈从文的瞳孔骤缩,随即猛地放大。
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院长!”他直起上身,手指直直指向周亦舒,声音尖得劈叉,“白纸黑字!笔迹就是他的!铁证如山……”
“沈从文。”
院长打断了他。
不是厉声呵斥。是一种很平的、几乎可以说是客气的语调。
但正是这种平,让沈从文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
院长把那张纸举到面前,凑近了看,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然后他抬起头。
看的不是周亦舒。
是沈从文。
“你说你是举报人。”
“是!”
“那这张纸是从周亦安的暗格里搜出来的。”
“对!”
院长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但每个字的间距忽然拉开了,像是在给人留够反应的时间。
“你是怎么知道周亦安的床下有暗格的?”
沈从文的嘴张开了。
又合上了。
“暗格在床板下方,从外面看不出来。搜查的教习花了小半炷香才找到。”院长把纸放回匣子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从文的脸,“你一个外人,如何知道他的房间里有这么一个暗格?”
沈从文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只有一瞬。
但周围够多的人看到了。
“我……我是听人说的!”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有同窗亲眼见过……”
“谁?”
“这……一时记不清了,但确实有人……”
“记不清。”院长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调不辨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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