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谨礼回到驿馆时,天色已近黄昏。
皇城内的驿馆规格颇高,是一处独立的院落,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环境清幽。
他推门走进为自己安排的上房,屋内陈设雅致,熏香袅袅,却不见楚昭的身影。
桌上茶壶尚温,显然人刚离开不久。
陈谨礼也不在意,自顾自在桌边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清冽,入口回甘。
他刚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屋内烛火忽然无风自动,摇曳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桌案对面的阴影里,一团白影毫无征兆地窜出,快如闪电,直扑陈谨礼面门!
那白影虽小,却带着一股凌厉的破空之声,锋锐的利爪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寒光,直指他咽喉要害!
陈谨礼端坐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嫂子别闹。”
话音未落,那团已扑至他颈前的白影骤然一滞,硬生生停在半空,利爪距离他的皮肤不过寸许。
定睛看去,那竟是一只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狐狸,唯有眉心处,生着一道形如樱花瓣的淡粉色印记,此刻正瞪着一双琉璃般的眸子盯着他。
白狐轻盈地落在桌面上,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口吐人言,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没好气。
“没劲!你就不能配合着惊慌一下?”
说着,它周身白光一闪,身形迅速拉长变化。
眨眼间,桌上便不见白狐,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着月白色劲装、身段窈窕的女子。
来人正是白露。
陈谨礼这才抬眼,笑眯眯地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嫂子神通广大,不过下次能不能别直接冲喉咙来?我胆小,受不起惊吓的。”
白露白了他一眼,也不客气,在对面坐下。
“少贫嘴。统领接到急讯,已经回墨玉府了,也免得之后你想做事,墨玉府暗中给你使绊子。”
陈谨礼心中了然,显然,无论是楚昭还是姬临渊,亦或是眼前的白露,都已明白他的心思了。
“说吧,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白露扬了扬下巴,“专程换我过来,姬临渊的态度也很清楚了,你想动手,他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陈谨礼不置可否地笑笑:“不急,沿途路上听了不少‘趣闻’,其中几件,恰好就跟咱们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师有关。”
白露眸光一闪:“金汤城那位给你的线索?”
陈谨礼点点头,:“没错,有些事,想去验证一下。”
白露沉吟片刻:“你想探太师府?不太容易。”
“太师府守备很森严?”
“那是自然。”
白露有些无奈地瘪了瘪嘴,“阵法禁制不计其数,护卫高手更不会少。就算是我,也不敢说能来去自如。”
“那还是别探了,直接上门做客吧。”
陈谨礼咧嘴笑道,“好歹我现在也是玉麟国的‘准驸马’,堂堂太师,总不好一点面子不给,直接把我拒之门外吧?”
“那倒是,他们那帮人,最好面子了。打算何时去?”
“现在!蹭饭去!”
……
太师府坐落在皇城东侧,占地虽不及王公府邸那般辽阔,却自有一股清贵气象。
府门不显张扬,只悬一块乌木匾额,上书“清流雅望”四字,笔力瘦劲,风骨嶙峋。
老太师老太师自宫中归来,一路上面沉如水,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郁。
车驾在府门前停下,老仆上前搀扶,老太师摆手拒了,独自迈过高高的门槛。
穿过几进院落,沿途所见,皆是清雅景致。
假山瘦皱,曲水潺湲,廊下悬着竹制风铃,随风轻响,庭中植着梅兰竹菊,打理得一丝不苟,处处透着文人雅士的品味与克制。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府邸深处一座独立的院落。
院门上书“藏珍阁”三字。
走到藏珍阁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门前,老太师脸上那一路的严肃才稍稍化开些许,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放松的微光。
他推门而入,反手将门闩落下。
阁内陈设果然如外表一般清雅,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线装古籍与卷轴,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卷的气息。
他并未在那些书架前停留,而是走到阁楼中央一根不起眼的承重立柱旁。
立柱上雕着简单的云纹,他解下腰间一枚温润的白玉佩,将其按入云纹中心一处微微凹陷的所在。严丝合缝。
“咔哒”一声轻响,机括转动。
立柱侧面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门户,仅容一人通过。
门内并非楼梯,而是一个约莫丈许见方、四壁光滑如镜的狭小空间,地面与内壁镌刻着繁复的银色符文,微微流转着灵光。
这便是府中仅有寥寥数人知晓的“玄灵梯”。
老太师步入其中,身后的暗门自动闭合。
他袖袍微微一拂,几缕灵气注入脚下阵眼,梯厢便无声无息地向下滑去。
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梯厢停稳,正前方的镜壁如水波般漾开,化作一扇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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