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大孩子连滚带爬地扑进院来,他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袖口磨得露出了棉絮,脚上的鞋子也破了个大洞,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通红——是隔壁老蔫巴的孙子,羊倌儿。
羊倌儿又细又软的辫子在后脑勺上翘着,脸上黑乎乎的,像是半年没洗过,此刻却能清晰地看出底色的苍白,裤裆那儿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刚才跌倒在泥水里蹭的,还是吓尿了裤子。
铁包金四眼狗“黑妞儿”也被惊吓到一下窜进窝里,叫了两声,看是熟人,讪讪地从窝里又出来了,摇着尾巴。
羊倌儿扑在院子中央的土地上,大口喘着气,带着哭腔嘶喊:“九爷!九爷!不好了!‘滚地雷’!‘滚地雷’的人马!奔咱窝堡来了!离村口不到五里地了!”
“‘滚地雷’?” 程万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迅速得穿戴停当,大踏步走出正屋。
“当啷!” 灶房里传来一声响,王喜莲手里的盛粥铁勺子没拿稳,重重地砸在了锅沿上,滚烫的粥溅出来,烫得她手一缩,可她却顾不上疼,猛地冲了出来。
东厢房里,两个客商,热粥洒在棉裤上烫得直咧嘴,却顾不上擦 —— 其中一个瘦脸客商已经下意识摸向腰里的褡裢攥紧,那里面藏着他跑了半个月脚程才赚来的碎银子。
院子里,铡草的伙计栓柱子握着铡刀把,指节捏得发白,眼神里的惊惶像泼了水的墨,晕得满脸都是;另一个伙计狗剩子手里的草叉晃了晃,差点戳到旁边的窗户纸。
就连拴在牲口棚里的那几匹骡马,也像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 “咴咴” 的嘶鸣。
连院角那只老母鸡都扑棱着翅膀钻进了鸡窝,缩成一团不敢出声。
“滚地雷” 这三个字像三块淬了冰的秤砣,狠狠砸在程记车马店每一个人的心口上,把程记车马店刚刚升腾起的那点人间烟火气,连同下和尚窝堡那点虚假的安宁,摔在地上,像碎得拼不起来的瓷碗,连个完整的碴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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