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尚和平更详细地得知:
十字路口九点钟方向,向西二十里是李家店,沿李家店一路向北二百多里就是奉天府;沿李家店继续向西五十里是锦西山,各邦各派的土匪响马不少,比较出名的是“一股风”的绺子,以流窜作案为主。
十字路口六点钟方向,向南五十里通向丹庄县城,也是张家大院地方向;偏西南沟岔子里是刘家沟,也就是刘三癞子和赵保长所在的镇上。
十字路口三点钟方向,向东北十五里通往王喜莲地娘家任家油坊,任家油坊东南接磨盘山,隔着一道高而陡峭的山脊,即程记马车店的四点钟方向大概五十里就是“滚地雷的”土匪窝。
十字路口十二点钟方向,向北十里就是上和尚窝堡,地处长白山南麓,当地称大黑山,到此也没了“路”,基本死胡同了,再往北就是茫茫的大兴安岭,基本杳无人烟。
当然,这是后话,眼前尚和平只知道:
程记大车店就是个集住宿、餐饮、货运为一体的“路边店”。程九爷是掌柜,王喜莲是内当家,手下六七个伙计,照料着牲口,伺候着南来北往的客商。
尚和平现在动弹不得,了解的范围仅限于大车店院子前后。不过有一点他不用分析就确定了:第一晚他迷迷糊糊听到的,根本不是什么风声炮火喊杀声,就是西厢房这两铺大炕上,以栓柱子为首的伙计、车老板们一个赛过一个地演奏的“鼾声交响乐”! 那叫一个气势磅礴,此起彼伏!
车老板儿老赵和几个年长的睡东炕。尚和平则和栓柱子、狗剩子、中午子这三个半大小子挤在西炕。
这天,年纪最小的中午子,顶着一头黄毛,甩着细瘦的小辫儿,忍不住问他:“和尚,你瞅着年岁不大,到底多大啦?”
栓柱子和狗剩子也立刻支棱起耳朵,好奇地瞅着他。
尚和平心里苦笑,咋说?说我这身体可能十七八,灵魂二十七八?谁信呐! “你呢?”他熟练地把问题抛了回去。
“我十六,属长虫(蛇)的!”中午子还挺自豪,把那条营养不良的小黄辫子在脖子上绕了一圈。
尚和平快速心算了一下(虚岁),“比你大点儿。”他含糊道。
“我属兔,柱子哥属虎,我十八,柱子哥十九!”快嘴的狗剩子抢着报数,他浓眉大眼,性子活泛。
栓柱子则憨厚地笑了笑,他方脸阔嘴,胡子茬已经很明显,辫子又粗又黑,身材高大,在一群人里很显眼。
“那你属龙?”栓柱子话不多,但问得很实在。
尚和平含混地“嗯”了一声,不算承认也没否认。
“嘿!真巧了!”狗剩子来劲了,“九爷家老大宝子十五属马,咱们这属相快凑一溜儿了!老二英子十三属猴;老三福子十一属狗;小秀才八岁属牛……”
“咱是伙计,人家是东家,能一样排吗?没规矩!”中午子比较敏感,小声反驳道,低垂着眼角。
尚和平看着中午子,心里暗叹:这小子年纪不大,等级观念还挺深。不过想想这年代人均寿命才三十多,眼前这几位,按比例算,也算得上“中年大叔”了,难怪透着股少年老成。
第五天清晨,喝了几天稠粥和肉汤,尚和平终于攒够了能下地的力气——主要是憋不住,得去解大手了。
他慢慢挪下炕,扶着墙,一步步蹭出西厢房。
秋日清晨的阳光金灿灿的,有些刺眼。他眯着眼,打量这个“困”了他好几天的院子。
程记大车店背靠着连绵的青山,四跨两进的院落,正屋住着程九爷一家,后院是牲口棚和茅厕。东厢住客商,正屋和东厢之间是灶房,东厢靠近院门口的狗窝里趴着两条警惕的大黑狗。西厢和正屋之间是仓房和鸡窝,那些精神抖擞的公鸡,每天半夜就开始喔喔喔的叫,比部队的起床号都准时准点。
尚和平按照狗剩子之前的指点,慢悠悠地顺着灶房和东厢之间的甬道往后院挪。刚过角门,就听见后院场院里传来沉稳有力的风声。
抬眼望去,只见程九爷程万山正光着膀子在那里打拳!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一身腱子肉棱角分明,随着动作贲张起伏。
他打的是一套常见的太祖长拳,招式朴实无华,却势大力沉,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风声,下盘稳得像生了根,充满了一种原始而强悍的力量感。
尚和平看得有些入神,那是军人对强者的本能欣赏。眼看程万山一记凌厉的直拳捣出,他下意识地双腿微屈,重心下沉,双手迅速抬起护在胸前——一个现代格斗术中最标准的防御姿势,干净利落,带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技术美感。
“嗯?”程万山早已察觉到有人过来,此刻骤然收势,气息匀停,目光如电般扫向角门处的尚和平,脸上露出一丝讶异和浓厚的兴趣:“嗬?和尚,你还懂这个?”
尚和平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赶紧放下手,垂下眼皮,想装回那副虚弱茫然、装聋作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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