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记大车店西厢紧邻正屋那间厢房里,油灯如豆,光线昏黄,火盆里炭火明灭闪烁,暖意融融。
李文焕喝了程英端来的热药汤,又换上了一身程守业的旧棉布衣裳,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虚弱得靠坐在炕头直喘气,但比起任家油坊仓房里的狼狈,总算有了点人模样。
面对炕沿端坐着不怒自威的程万山,以及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尚和平,李文焕不敢有丝毫懈怠,如同被夫子考校功课的蒙童,将他所知关于“滚地雷”的一切,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他声音虚弱,但条理清晰:
雷爷雷豹,就是大当家‘滚地雷’,约莫四十上下,身材粗壮,豹头环眼,脸上有疤。据说枪法极准,性子……性子最是火爆多疑,一点就着……
有个师爷心眼最多,都叫‘算盘张’,人干瘦得像根麻秆,但满肚子主意,阴险得很……
二当家的‘花蝴蝶’,二十多岁,长得也算俊俏,就是贪财又好色……
还有个炮头三当家,人称‘拍地缸’,矮胖结实,蛮力惊人,打仗勇猛,就是没什么心眼……
还有个叫伍爷的,不常驻在东山,我远远见过两次,好像是衙门里的人……”
说到山寨位置,他努力回忆着:“往东山深处去,要先过一道岭,叫‘老鹞窝’,过了岭再往东走三四里地,有个特别险要的山涧,叫‘跳狼涧’,他们的山寨……主要活动地盘,就在那山涧周围的山坳林子里,具体入口很隐蔽……”
李文焕说得断断续续,但十分有条理——
这处匪巢能盘踞东山多年而未遭清剿,与其险要隐蔽的地势和严密的规制息息相关。
首先说的是土匪山寨占尽地利,可谓是天险自成,易守难攻:山寨的核心区域,位于老鹞岭以东约四里地的“跳狼涧”。
此地如其名,一道深涧如同大地裂开的伤口,两岸峭壁陡立,涧水在冬季虽已冰封,但依旧能想象其夏日的湍急。
唯一能通行的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窄如羊肠的岩石小径,部分地段甚至需要借助藤梯或栈道,宽度只够一人一马通过,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再说是这山寨的严密布局,依势而建,明暗结合:
先说居住区, 为了抵御关东酷寒并隐蔽踪迹,匪众的住处大多是利用山坡挖掘的半地穴式窝棚,当地称为“地窨子”或“窝子”。
顶上用粗木为梁,覆以厚土和枯草落叶,冬季与周围山体颜色融为一体,极难从空中或远处发现。
两百来号人分散居住在涧壁两侧依势开挖的数十个这样的窝棚里,看似杂乱,实则构成了一个错落有致的立体聚落。
又说到居高望远的了望哨:
在涧口两侧的制高点上,以及山寨后方视野开阔的山脊林间,巧妙地搭建着几个伪装极佳的树屋了望台。
这些了望台利用高大茂密的松树作为掩护,即使冬季松针亦存,了望台结构与树木浑然一体,匪徒可通过绳梯上下。
其上常驻哨兵,配备着单筒望远镜,视野可覆盖数里外的山路和沟谷,一旦有风吹草动,便能通过旗语或特定的鸟叫信号向下传递。
又说到土匪的核心活动区域,有聚义厅、粮仓、伙房马厩等:
聚义厅位于山寨最深处一个相对宽敞的天然石窟内,经过拓宽加固,是“滚地雷”召集头目议事、分发战利品、聚餐、举行重要仪式的地方。洞口设有厚重木门,内有石桌石凳,甚至点着长明油灯;
粮仓与军火库位于聚义厅后山坡几个最为干燥、隐蔽的洞穴深处,有专人把守,储存着抢来的粮食、盐巴、少量火药和武器弹药;
伙房与马厩在靠近‘狼跳涧’水源的平坦处搭建有简易伙房。马匹是重要资产,有专门辟出的区域用木栅栏围成马厩,冬季也备有草料。
说到最后,李文焕有点气息用尽的吃力感,但还是坚持把土匪有规制说完,“他们等级分明,管理森严:
日常操练: 匪帮并非纯粹的乌合之众。除了外出“做买卖”(抢劫),留在山寨的匪众几乎每日有固定操练。
或在涧底冰面上练习刀法、摔跤,或在划定区域练习射击,为节省弹药,多以空枪瞄准或打固定靶为主。
二当家花蝴蝶命令、拍地缸执行,常负责督导此事,吼声能震得涧壁落雪。
山寨有严格的巡逻制度:除了固定哨,还有流动哨,沿着预设的路线日夜巡逻,范围可远至老鹞岭一带。巡逻队通常由经验丰富的老匪带领,熟悉各种联络暗号和应急程序。
等级与分工:
大当家“滚地雷”说一不二;师爷“算盘张”负责谋划、记账、与外界的文书往来,比如勒索信;花蝴蝶、拍地缸负责打仗、操练和内部惩戒。
其下还有小头目分管各摊事务,普通匪众按资历和功劳也分三六九等,地位待遇有所不同。
山寨内通行严格的口令制度,每日一换。对外联络和远距离通讯则主要依靠李文焕所知的那些复杂哨音组合,以及了望塔之间的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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