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府,书房。
赵尔巽屏退左右,只留张协统一人。
“你怎么看?”赵尔巽把玩着一块和田玉镇纸,淡淡问道。
张协统躬身:“尚和平此人,背景不详,也确有才干,但……难以驾驭。拒婚一事,确实意料之外。可见其心高气傲,野心勃勃,不甘人下。”
“不是心高气傲,”赵尔巽摇头,“是有依仗罢了。李家店、刘家沟都有我的眼线,此人在地方确实搞出些名堂,闹出了许多动静。”
“依仗朝廷的已经弃官从商的老子?”张协统猜测顶头上司的意思,“我差人去关内查了此人,尚家子嗣繁多,说是确有一子体弱,年少出家云游修行,但说是苦行僧不至于……所以,这真假和尚,还真不好说!”
“吴巡检虽利用了尚和平多次,但也确实给和尚办出的‘尚和平’的户籍手续,按理也算恩人,但他此番为了大车店的老板翻脸,得不偿失啊。”
张协统确实是想不明白尚和平作为上位者为何选择了穷苦出身的程万山。
“他不愿靠联姻上位,说明他有底气,要走的是‘功勋’之路,而非‘姻亲’之路。这样的人,背后的力量不容小觑——用得好,是一把利剑;用不好……”
他没说完,但张协统明白——用不好,会反伤己身。
“那大人的意思是?”张协统听了赵总督的分析,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先放在刘家沟镇上,冷一冷,看看他成色。”赵尔巽放下镇纸。
“若他能肃清匪患,整顿地方,做出成绩,说明确是可用之才——届时再施恩笼络,不迟;若他能力不济,颓了,那也是他自己的事,与我们无关。再说,金矿的事,也可以利用他们挡一挡洋人……”
“那徐先道、王强那边……”
“要敲打,也要留着,让他们斗。”赵尔巽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徐先道在奉天经营多年,尾大不掉。王强有张勋旧部的关系,也不是省油的灯。让他们跟尚和平互相牵制,我们才能坐收渔利。”
张协统心领神会:“卑职明白。”
同一时间,警察厅后堂。
徐先道将一只青花瓷杯摔得粉碎。
“废物!都是废物!吴巡检那个蠢货!孙管事那个废物!还有水蝎子——什么湘西毒匠,屁!”
伍万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过江龙一死,水蝎子被抓,这步棋就距离死不远了。
听涛观一役,算盘张在大牢里押着,秋后问斩。
他可没有王强朝廷功勋旧部的光环,要不是有徐先道护着,此时不死,也是和吴巡检一样革职查办。
发泄一通后,徐先道喘着粗气坐下:“尚和平……好手段。不仅全身而退,还得了巡检之职,北山寨顺利进入了加强营……总督这是要扶他上位啊。”
“局长,我们不能坐视不管。”伍万低声道,“刘家沟镇子虽小,却是奉天东南枢纽——北接奉天府,南据旅大,再说还有东山的金矿——若让他站稳脚跟,以后……”
“我知道!”徐先道打断他,“但现在不能明着动他。总督刚赏了他,我们动手,就是打总督的脸。”
他眼珠一转:“明的不行,来暗的。水蝎子虽然折了,但他江湖上那些徒子徒孙还在。”
“还有……过江龙的残余,不是都逃进长白山了吗?给他们送点枪,送点钱,让他们去找尚和平‘报仇’。”
伍万眼睛一亮:“借刀杀人!”
“还有,”徐先道阴笑,“他不是要办厂做生意吗?断他原料,卡他销路,让他的买卖做不成。奉天商界,看看到底谁说了算!”
“属下这就去办!”伍万此刻还是要抱紧徐先道的大腿。
巡防营,王强住处。
自从禁足军中,没有实际处分,但确实没了行动自由。
王强脸色阴沉地听完亲信汇报,一拳砸在桌上:“赵尔巽这个老狐狸!这是要把尚和平当刀,来削我们!”
亲信低声道:“大人,尚和平此去刘家沟,看似风光,实是险地。日本人盯着金矿呢。我们不如……”
他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王强摇头:“现在不能动他。徐先道那个老滑头,肯定也在打同样主意。让他们先斗,我们坐山观虎斗。不过……”
他想了想:“给长白山里的朋友捎个信,就说尚和平要去刘家沟上任,身边带了不少北山归顺的‘肥羊’。那些土匪,最恨叛徒。”
亲信会意:“明白!土匪火拼,与咱们无关。”
夜色中,几股暗流同时涌向刘家沟。
次日辰时三刻,尚和平正在小院里最后检查行装。
其余人都识趣的忙着别的去了,尚和平住的屋里就他和五姑娘两个人。
五姑娘默默帮他收拾衣物,将一包包配好的伤药、解毒散塞进行囊。
“这些是驱蛇虫的,山里多。这些是治外伤的,见效快。这些是退烧的……”她一样样叮嘱。
尚和平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忽然道:“眼瞅着秋天了,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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