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余热还未散尽,院中的灯笼已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灯罩,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四个小家伙搬了张矮桌,凑在葡萄架下看书。
凌瑶把《论语》摊在中间,指尖点着“学而时习之”的字句,声音清清脆脆地领着读;
克己捧着本《术法入门》,毛茸茸的爪子在书页上慢慢划过,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偏头看凌尘,举手,等待凌尘过来;
星月把下巴搁在矮桌上,前爪压着本绘满药草图鉴的书,看得入神时,耳朵会跟着书页上的草药形态动一动,偶尔还会用爪子轻轻点一点画中带露珠的叶片;
天官最坐不住,手里捏着本《棋谱》,眼睛却总瞟向凌瑶的《论语》,趁人不注意就伸手去够,被凌瑶用指尖敲了手背,才悻悻地缩回来,小声嘟囔“我看棋谱也是学习”。
石桌旁,凌尘和白浅羽摆开了棋盘。
黑白棋子落在檀木棋盘上,发出“嗒”的轻响。
白浅羽执黑,指尖捏着枚棋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未落,眉尖微蹙,目光在纵横交错的棋路上逡巡,烛火映在她眼底,像落了两颗星星。
凌尘执白,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视线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
等了片刻,白浅羽终于落下棋子,落在天元位旁,她抬眼看向凌尘,眼底带着几分试探。
凌尘笑了笑,捏起枚白子,稳稳落在黑子斜对角,截断了她的去路。
白浅羽“呀”了一声,指尖在棋盘上点了点,才发现自己漏算了一步,只好咬着唇重新盘算,耳尖悄悄泛起红。
不过他们俩人的对弈并不顺畅,不是克己看不懂书的内容要向凌尘请教,就是星月觉得书中对药草的解释不够具体,需要向白浅羽请教。
再往一旁,苏瑶和凌云在稍远处另设了一套桌凳,自成一方小小的天地。
桌上摊开着几本儒家经典,书页被夜风轻轻掀起一角,苏瑶伸手按住,指尖在某一段文字上轻点,低声念出其中的句子。
凌云则坐在她对面,一手按着书卷,一手握着笔,偶尔在旁边的纸上写下几句心得,笔尖在纸面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们不时抬头对视一眼,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然后又继续低头讨论。
等读到兴致浓处,两人便收起书卷,并肩走到院中空地,开始讨论剑招剑法。
苏瑶先拔剑,剑鞘轻触地面,发出一声低低的碰撞声。
她握住剑柄,轻轻一振,长剑出鞘的瞬间,寒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她演示起一套剑法,脚步轻盈,每一次转身都带起衣袂翻飞,剑势时而轻灵如蝶,时而凌厉如风。
剑锋划过空气,发出“嘶——”的破空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凌云站在一旁,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剑势,时而点头,时而微微皱眉。
等她一套剑法使完,他才上前一步,接过她递来的剑,同样拔剑出鞘。
他的剑势则更为沉稳,每一剑都像是在地面上钉下一颗钉子,脚步扎实,落地有声。
他刻意放慢了动作,将刚才讨论的变化融入剑招之中,一招一式拆解开来,让苏瑶看得更清楚。
两人不时停下,站在月光下比划着剑路,用手中的剑在空中画出无形的轨迹,再回到桌边,在纸上画出简单的剑势示意图,将方才的体悟记录下来。
晚风穿过葡萄藤,带起细碎的叶响,混着孩子们的读书声、棋子落盘的轻响、木剑破风的锐声,像支温柔的夜曲。
凌尘落子的间隙,抬眼望了望廊下的两人!
——苏瑶正低头听凌云说着剑招的变化,时不时点头,而凌云讲得兴起,伸手在空中比划着剑势,神情专注又热烈。
再回头时,白浅羽已落下枚黑子,悄悄占了他的边角,正抬眼冲他笑,眼底藏着点小得意。
“偷袭啊?”凌尘挑眉。
白浅羽抿唇轻笑,指尖又捏起枚棋子:“兵不厌诈。”
灯笼的光越发明亮,将院中每个人的身影都拉得很长,交叠在一处,像幅被时光浸软的画。
没人说话时,只有虫鸣和风声在院中游荡,却丝毫不显冷清,反倒透着种安稳的热闹。
——就像藤蔓缠绕着老树,溪水漫过青石,自然而然,却又牵牵绊绊,把每个人的心都系在了这方小院里。
日子像檐角滴落的雨珠,悄无声息地坠入青石板的缝隙,转眼便洇开了一个月的痕迹。
小院里的葡萄藤又爬高了半尺,结出的青果在阳光下泛着涩涩的光;
四个小家伙案头的书卷换了又换,凌瑶的《论语》批注又多了几行;
克己的《术法入门》被翻得起了毛边;
星月的药草图鉴上,多了几处她用朱砂点的标记;
天官的《棋谱》里,夹着片风干的桂花。
离别的那日清晨,天光刚泛白,小院里便没了往日的喧闹。
白浅羽把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给凌尘,里面是叠得方方正正的换洗衣物。
“到了那边,凡事多留个心眼。”
她的声音轻轻的,指尖在布包边缘摩挲着。
“我们等你,早点回来。”
凌云站在她身旁,手里攥着柄刚打磨好的短斧,却没像往常那样说些豪言壮语,只是挠了挠头:
“哥,小心点,别逞强,家里……家里都盼着你呢。”
苏瑶在一旁点头,目光落在凌尘身上,语气温温柔柔的:
“安心去,安心回,我们都在。”
四个小家伙凑在门边,凌瑶攥着衣角,克己的鼠尾紧张地卷着,星月的耳朵耷拉着,天官也没了平日的跳脱。
见凌尘要走,四个小身影齐刷刷地跑过来,张开胳膊抱住了他的腰。
——凌瑶的额头抵着他的衣襟,克己毛茸茸的爪子攥着他的袖口,星月用尾巴圈住他的手腕,天官把脸埋在他的衣角,闷声不响,却抱得格外紧。
“师傅……”
凌瑶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凌尘弯腰,伸手轻轻拍了拍四个小家伙的背,指尖触到克己微微发抖的脊背,星月软乎乎的绒毛,还有天官偷偷蹭过来的小脑袋。
“等我回来。”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这份沉甸甸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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