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如形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赏，眉梢微微上扬，盲杖再次点地，这次却不再单纯依赖听觉。
周身渐渐散发出淡淡的金色佛光，那光芒柔和却不刺眼，如同平静的水波般向四周扩散，笼罩了方圆数丈之地。
所及之处，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清晰可辨，每一粒尘埃的飘落，都逃不过这佛光的感知。
凌尘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忽然双手快速结印，指尖灵力涌动如潮，引动山巅之上残存的水汽。
——晨露、草叶上的水珠、空气中的湿气，尽数被他汇聚而来。
细密的水珠在他身前骤然炸开，化作一片朦胧的水雾。
“沙沙”的落雨声瞬间弥漫开来，密集的水声掩盖了所有细微声响，连风拂过枝叶的动静都被彻底吞没。
同时，他运转体内灵力，让身形在水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融入烟雨的孤鸿。
脚下步法变幻，时而左，时而右，呼吸变得绵长而轻柔，几乎与山间的风声融为一体，彻底隐匿了自身的痕迹。
如形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盲杖点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般笃定。
没了清晰的声响参照，佛光虽能感知到大致方位，却难以捕捉精准的动作轨迹与力道变化。
他的动作终究滞涩了许多，偶尔挥杖的方向，与凌尘的实际位置偏差了半寸有余，错失了最佳的出击时机。
就是此刻！
凌尘眼中精光爆射，心中念头电转，水火之力在掌心极速凝聚。
——左手泛着炽热的红光，热浪滚滚，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
右手萦绕着幽蓝的寒气，冰晶在指尖悄然凝结，散发出刺骨的冷意。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掌心交织缠绕，形成一股刚柔并济的磅礴力道，既有火焰的炽烈，又有水波的柔韧。
他趁着如形判断失误、招式落空的刹那，腰身猛然拧转，积攒的力道尽数灌注于右拳，一拳轰出。
拳风呼啸着破开水雾，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取如形身前的要害，势如雷霆。
如形虽未能完全预判这一击的方位与力道，却凭着多年修行的本能与佛门心法的护持，手腕急转，盲杖横在身前格挡。
“嘭”的一声闷响，拳风与盲杖相撞，盲杖被震得微微弯曲，杖身泛起的金光剧烈闪烁了几下，竟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的大半力道。
如形踉跄着后退半步，脚下的青藤被踩得微微凹陷，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随即释然一笑，眼底的沉静更甚，带着几分惺惺相惜：
“施主果然聪慧，竟能破我天耳通。”
他收起盲杖，再次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贫僧认输了。”
说罢，他转身，盲杖在身前轻轻点动，踏着那条碧色藤蔓缓缓退下。
“笃、笃、笃”的声响渐渐远去，身影慢慢消失在密林边缘。
唯有那淡淡的佛光余韵，还在山巅之上萦绕了片刻，与空气中残留的水雾、灵力气息交织在一起。
山巅上的水雾渐渐散去，露出满地狼藉。
——碎石散落各处，有的被碾成了粉末，有的带着清晰的裂痕；
周围的草木弯折倒伏，叶片上沾着泥点与血渍；
几块青石上还残留着刀剑交锋的深刻痕迹，泛着金属划过的冷光。
凌尘站在原地，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胸口微微起伏，只觉精神又耗损了几分。
这如形，看似温和淡然，实则手段精妙绝伦，佛法与武技结合得炉火纯青。
若不是及时想出反制之法，这场比试的胜负，还真未可知。
山巅罡风猎猎，卷起凌尘玄色劲袍的边角猎猎作响。
远处云海翻涌如怒涛，落日的余晖穿透厚重云层，洒下金红交织的光带，将整座山巅切割得一半炽烈如熔金，一半沉暗如墨染。
除了凌尘稳稳立于山巅最高处的黑石之上，其余众人皆各施手段御空而行。
空气中残留着九场激战过后的浓郁灵力余波，时而凝聚成指尖大小的气旋，在众人周身盘旋缠绕，时而化作细碎的电光，在黑石表面滋滋作响，迸溅出点点火星。
先前战败者留下的血气与灵力交织在一起，与山巅的凛冽寒风相融，弥漫出一股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凌尘立于山巅，玄色劲袍上沾着点点尘土与暗红血迹，那是先前交手时溅上的敌血与自身少许震伤渗出的血珠，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衬得他愈发英挺桀骜。
他连续鏖战九场，气息依旧平稳得惊人。
唯有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寒芒，如同蛰伏的凶兽，昭示着这九场高强度战斗并非毫无消耗。
他抬手，用手指轻轻抹去唇角一丝极淡的血痕。
目光缓缓扫过空中御立的七人——如己、韩非、李天命、刘去病、吕媛、古棋、李琰。
每个人的神色都各有不同，或凝重如铁，或犹豫闪烁，或淡然自若，皆在暗中估量着场中这位连赢九场的强者。
凌尘向前踏出两步，靴底碾过黑石上的碎石，发出“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
这声响在呼啸的风声中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山巅的灵力波动，稳稳传入每个人耳中：
“接下来是谁？”
话音未落，一道纤细的身影已然从御空的人群中踏出。
吕媛足尖一点虚空，周身灵光微动，化作一道淡紫色流光，身形便如柳絮般飘至凌尘对面三丈之外的空中。
她眉眼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无奈，嘴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抬手拢了拢被狂风吹乱的鬓边碎发，指尖微微泛凉，声音清润却坚定：
“凌尘，当年在南境的演武台上，我便不是你的对手。
这三年来我虽勤修不辍，日夜不敢懈怠，可比起你的进境，终究是提升甚微，今日再打，不过是自讨苦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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