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树干歇了口气,双腿微微发颤,喉咙干得发紧。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这点苦算什么,忍一忍就过去了。等劈完这些,我就能好好休息了,喝一大碗凉水解渴,再吃点东西……”
鼓起力气,他再次举起斧头,劈向树干。
“嘭!咔嚓!”一声脆响,一截树干终于应声断裂,滚落在地上。
“总算劈开了!”
他心里一阵窃喜,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
他弯腰想要把树墩搬到一边,却发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只能用脚轻轻踢了踢,让它滚到一旁。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陈杰要是有这德行,也不会这么折腾人了。”
他一边劈柴,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一会儿骂陈杰几句,一会儿又背几句经典,像是在跟自己对话。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自己怎么不劈?光知道指使我,老东西!”
“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我看他就是成心让我受苦!”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这老东西除了折腾人,还有什么可学的?”
凌尘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木屑。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每一次挥斧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斧头劈在树干上的声音也变得沉闷无力。
“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这破柴房里的木头,在我眼里也跟浮云差不多,折腾来折腾去,有什么意思!”
他喘着粗气,声音都有些沙哑。
“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我现在又惑又忧又惧,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勇者啊!”
直到天边的晚霞渐渐褪去,夜幕开始降临,远处传来几声归鸟的啼鸣,凌尘才终于将两棵树都劈成了一段段整齐的树墩。
那些树墩大小均匀,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像一座座小小的山丘。
此时的凌尘,早已没了半分力气。他扔掉手里的斧头,斧头“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直直地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脖颈往下淌,浸透了衣衫,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木屑,显得狼狈不堪。
“总算……劈完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陈杰……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
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抬眼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星星已经开始在天边眨眼睛,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
浑身的肌肉酸痛难忍,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就这样瘫坐了足足有一刻钟,他才缓过些许力气,慢慢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身来。
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他扶着旁边的树干,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向前院。
夜色渐浓,院子里的景物已经变得模糊,只有远处陈杰屋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
陈杰是这片空间的主人,在这片空间里他有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控制权,大到山川走势,小到草木枯荣,全凭他一念操控。
可他偏藏得滴水不漏,既不对外声张,平日里言行举止也和寻常耕夫别无二致,半点看不出能翻云覆雨的能耐。
毕竟这儿是他实打实住惯了的家。
哪怕此刻的他不是本我真身,只是本体遗留的一缕意识残魂,也觉得日子该踏实过。
——能亲手耕锄劳作,何必动用那些虚无缥缈的力量?
有能力改一切,却未必事事都要动能力,这才是他认的烟火日子。
后院里,凌尘挥斧劈柴的闷响越来越沉,伴着断断续续的咒骂,混着晚风卷过草木的声响飘过来。
陈杰手中锄头没停,刃口划过湿润泥土,翻起带着腥气的土坷垃,动作稳当利落。
意识却早缠在凌尘身上,他的每一次挥斧、每一声喘气、每一句骂街,都没逃过陈杰的感知。
听着那些裹着怨气的咒骂,陈杰非但不气,嘴角反倒悄悄勾起,眼底藏着几分实打实的欣慰,心里暗忖:
骂得好!就该这么痛痛快快骂!
这小子一路打打杀杀闯过来,胸腔里憋的戾气堆得跟山似的,不喝酒、不听曲。
连句脏话都憋在肚子里,真当背几句圣人言,就能修成无波无澜的心境?
真把自己当圣人了?
凌尘骂得越酣畅,陈杰锄头起落的节奏都轻快几分,心里愈发受用,偷着乐:
对对对,就这么骂!
老子就是故意折腾你,有本事往死里骂,把那些堵在胸口的浊气全吐干净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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